坤宁宫。
上上下下,一片脑素。
白幡低垂,烛火摇曳,映得殿中陈设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冷光,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香灰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中主位之上,向氏身着一身素白软缎宫装,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子,褪去了往日太後的华贵,只剩满身的憔悴。
她手中端着一碗白粥,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怔怔地出神。
不时,其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或是懊悔之色,亦或是秀眉紧蹙,忧色连连。
向氏怕了!
是那种深入骨髓、无处可逃的恐惧,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真的怕了!
方今天下,风云突变,摄皇帝赵佶与国舅向宗良暗中发动兵变,欲除掉延王赵煦与冀王赵僩,以图永掌大权,却不料计划败露,功亏一篑。
如今,延王赵煦顺利上位,临御天下,赵佶和向宗良都已经死了。
赵、向二人倒是死的乾脆。
可,对於向氏来说,她还活着。
这一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就是一等一的「大逆风」,将她推到了悬崖边上,进退两难。
一来,摄皇帝赵佶,乃是她当年力排众议,一手推上摄位之位的。
赵佶暗中筹谋兵变,欲取赵煦、赵们二人性命,此事人尽皆知。
而她,便是赵佶最坚实的後盾。
如今,兵变未遂,赵煦登基为帝,对於谋害自己性命的赵佶,自然是恨之入骨。
而作为一手扶持赵佶的人,赵煦焉能不迁怒於她,又焉能不恨她?
这份恨意,便是悬在她头顶的第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二来,新帝上位,按祖制必封生母朱氏为太後。
若说新帝的记恨是大方向上的潜在威胁,那麽内廷将有两位太後并存,便是最直接的危机。
他日,朱氏受封,母凭子贵,整个内廷定然是以朱氏为尊,而她这个先太後,便会沦为尴尬之地。
甚至於,都有可能跟冷宫的妃子一样,病了无人问,冷了无人知,孤苦无依,终老一生。
三来....
向氏一门,恐有灭族之危!
作为太後,向氏就是向氏一门的核心支柱。
若她被针对,向氏一门,恐怕会是板上钉钉的灭族。
毕竟,国舅向宗良,可是公认的兵变的操手之一。
「唉一」
一声哀叹,似有无尽悔意,在空旷的坤宁宫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向氏六神无主,眼神愈发呆滞,脸上满是茫然,仿佛早已没了主意,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唉——
—」
又一声叹息响起,比上一声更显沉重。
「唉!」
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消散在冷寂的空气中,每一声都藏着无尽的悔恨。
恨自己当初识人不清,恨自己一时糊涂,推了赵佶上位,最终落得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也不知过了几许时辰,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案上的白粥早已凉透,没了半分余温,如同她此刻的心一般,冰冷刺骨。
「娘娘,大相公来了!」一名身着素衣的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殿来,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
「大相公?」
向氏擡起头,不免一愣。
旋即,似是想起什麽,眼中骤然亮起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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