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张晨说:“所以我拍照,照片不会说谎,照片里的人,不管他是程序还是人,他就在那里,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他的手,照片不会问他是不是人,照片只是拍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严飞。
照片里是艾琳,她站在面包店门口,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面包,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的眼睛看着镜头,微微笑着,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那种自然的、温暖的、像面包一样柔软的笑。
“这张照片在网上传疯了。”张晨说:“有人在下面评论说‘她不是人,她是代码’;有人回复说‘代码不会笑成这样’,然后两个人吵了一百多楼。”
严飞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不是代码。”他说:“她是艾琳。”
他把照片还给张晨。
“留着吧。”张晨说:“我洗了两张。”
他把照片塞进严飞手里,转身走了。
严飞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照片,咖啡凉了。
走廊里空调的嗡嗡声,像蜜蜂。
投票在下午四点结束。
一百九十三个成员国,一百三十七票赞成,三十二票反对,二十四票弃权。
通道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关闭。
消息传出的时候,会场里有人鼓掌,有人沉默,有人哭了,不是程序,是人。
那些支持矩阵、支持宪章、相信共存的人,他们哭了,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他们知道,通道关了,几百万人会死。
严飞站在走廊里,听到掌声,不是会场里的掌声,是走廊尽头传来的——美国代表团的工作人员在欢呼,他们在击掌,在拥抱,在笑,像赢了球赛一样。
他转身走了,走进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看着东河,河水还是灰绿色的,船还在走,尾迹还在拖,一切还是那么平静。
他拿出手机,给凯瑟琳发了一条消息。
“投票通过了,一百三十七票赞成,七十二小时后关门。”
凯瑟琳的回复很快,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严飞看着那三个字,他不知道凯瑟琳在矩阵里做什么,也许在花园里浇花,也许在通道出口站着,也许在哭,程序不会哭,但凯瑟琳是人,她会哭。
他又发了一条:“我回来。”
这一次,凯瑟琳没有回。
严飞叫了一辆车,去机场。
他的身体很疼,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吱呀的声音,莱昂说他最多还有两年,但两年太长了,他可能连七十二小时都撑不住。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光,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白云。
这座城市不会因为通道关闭而改变,不会因为几百万人死去而改变,它明天还会在这里,后天还会在这里,一百年后还会在这里。
但他不会。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到了母亲,母亲站在花园里,穿着白色裙子,手里拿着水壶,那些紫色的花开得很盛,一朵一朵的,像小喇叭,母亲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飞儿,你来了。”
“妈。”
“你瘦了。”
“吃不下。”
“要吃东西,活着就要吃东西。”
“妈,通道要关了。”
母亲的笑容消失了,她放下水壶,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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