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疼,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吱呀的声音,像那扇面包店的门。
他今年四十二岁,但身体像七十岁,莱昂说他可能还有两年,两年,七百三十天,够吗?他不知道。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香港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
这个城市和他十四年前离开的时候不一样了,更多的楼,更多的人,更多的广告牌,但空气还是一样的潮湿,一样的闷热,一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拿起手机,三百多条未读消息,新闻推送,邮件,边界委员会的会议通知,铁锤的直播预告,联合国秘书长的声明,林恩的技术报告,凯瑟琳的三条消息。
他先看了凯瑟琳的消息。
第一条:“今天边界之地很平静,艾琳的面包店开门了,奥丁在长椅上坐着,守门人在通道出口,一切正常。”
第二条:“但有人在艾琳的面粉里放了铁屑,她没说,我看到了,花园里的面粉还没清理。”
第三条:“严飞,我害怕。”
严飞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凯瑟琳从不说“害怕”,她经历过第一版矩阵的崩溃,经历过现实世界的追杀,经历过母亲的死亡,经历过通道的关闭和重开,她从来不说害怕。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写了四个字:“我明天来。”
发送。
然后他打开新闻。
头条是铁锤的直播预告——“今晚八点,林肯纪念堂,人类优先运动史上最大规模集会,铁锤将宣布下一步行动计划。”
视频的预览图里,铁锤站在某个讲台上,一只手举着麦克风,另一只手指着镜头,他的眼睛里有火,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火。
那种狂热的光芒,严飞见过很多次,在先知的眼睛里见过,在肖恩的眼睛里见过,在那些为了信仰去死的人眼睛里见过。
严飞关掉手机,走进浴室,镜子里的男人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头发里夹杂着白发,他才四十二岁,但看起来像七十岁。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水很凉,凉得让人清醒。
他想起父亲的话:“人最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自己是人。”
他知道自己是人,但他不知道那些在矩阵里的程序是不是人,他不知道那些在现实世界里喊着“关闭通道”的人是不是人。
他不知道铁锤是不是人,不知道铁锤的弟弟是不是人,不知道那些在暗网上卖黑市接口的人是不是人。
他只知道,他快死了,死在不知道答案之前。
边界委员会会议在上午十点召开。
议会厅在通道旁边的临时建筑里,是联合国拨款建的,白色墙壁,蓝色窗帘,长条桌,一圈椅子。
墙上挂着联合国的旗,还有《边界宪章》的副本——不是原件,原件在边界之地的广场上,在一个玻璃柜里。
英格丽坐在主席位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她的头发比一年前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多了,她今年五十八岁,看起来像六十八,管理两个世界之间的关系,比管理一个国家还累。
陈子明坐在她右边,手里拿着一杯茶,他的头发也白了,但精神还好,他今年六十二岁,看起来像五十二,东方人的基因好,还是他心态好?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因为他见过太多,所以不怕了。
凯瑟琳坐在她左边,通过全息投影参加会议,她在矩阵里,站在通道出口,守门人站在她身后。
她的头发长了,垂到肩膀下面,在风里飘着,她的眼睛很亮,但眼底下有阴影,她睡得不好,谁睡得好?
“第一项议题。”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