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那名禁军士兵快步走了出来,躬身道:“温县伯,姑藏夫人请您进去。”
温禾点了点头,交代随行的人在这等候,便带着齐三走进了这处神秘的宅院。
刚跨过契苾府的大门,温禾便皱了皱眉,这地方实在寒酸得过头了。
没有长安世家宅院常见的繁复假山流水,也没有雕梁画栋的回廊亭榭,院子里只孤零零种着几棵沙枣树,树皮粗糙,枝干遒劲,一看就是从草原移栽过来的,带着股风沙的粗粝感。
地面倒是铺着平整的青石,可石缝里还沾着些未清理干净的泥土,连边角都没仔细打磨过,比起他自己那处刻意低调的府邸,还要简陋几分。
温禾心里暗自嘀咕。
礼部这帮人,到底是太骄傲,还是心太大,没意识到善待契苾部的重要性?
他倒不是刻意偏向异族,而是以如今大唐的状况,根本没能力彻底掌控草原。
人口不足千万,生产力刚从战乱中恢复,连长安到并州的驿路都时常出问题,更别说横跨漠北的通信了。
这种情况下,硬要靠武力压制草原,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能徐徐图之,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慢慢蚕食。
毕竟,人家主动从颉利麾下跳槽到大唐,若是连基本的优待都没有,连个像样的住处都不给,凭什么指望他们真心归附,甚至出卖东突厥的核心机密?
要知道,从公元 630年东突厥灭亡,到 657年西突厥覆灭之后,大唐对草原只控制了短短 22年。
随后漠南单于大都护府辖下的突厥降部就开始断断续续叛乱,拥颉利同族之子阿史那伏念为可汗。
到了 682年,阿史那骨咄禄更是召集残部,在黑沙城重建东突厥汗国。
即便后来李隆基彻底灭了突厥,可回纥、葛逻禄、铁勒这些游牧民族又相继崛起,始终是大唐北疆的隐患。
从夏商周的犬戎,到后世的野猪皮,这些草原异族从来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想要让他们从能征善战变成能歌善舞,光靠武力根本不够,必须双管齐下。
一方面用强大的军力震慑,让他们不敢反。
另一方面则靠汉化教化,让他们慢慢融入中原文明。
若是教化不动,那就再用大炮说话。
当然这一些的前提,还是要加强大唐的生产力,在工业和军事能力上碾压游牧民族。
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接受改变。
正思忖着,引路的仆役已经将他们带到了正厅门口。
温禾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突厥服饰的妇人正站在廊下等候,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突厥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卷草纹,腰间系着条银色的窄腰带,将身姿衬得挺拔利落。
她的头发梳成草原女子特有的回鹘髻,只插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难掩眉宇间的气度。
在她身旁,还站着个穿着蓝色圆领袍的少年,袍角绣着淡淡的突厥狼纹,显然是特意定制的。
少年约莫十岁光景,个子不算高,却站得笔直,只是头上的发髻还保留着突厥样式,用一根红绳束着,与身上的大唐服饰有些违和。
不用问,这定是契苾何力了。
姑藏夫人见温禾和齐三走来,立刻带着少年上前,双手交迭置于腰侧,行了个标准的突厥礼仪,声音沉稳道:“见过高阳县伯。”
身旁的契苾何力也有样学样,小脸上绷得紧紧的,跟着行礼:“见过高阳县伯。”
齐三顿时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茫然。
这突厥夫人怎么对着我行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