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嘴唇动了动,凑上去问还有啥话要说。春心声音微弱地说:“别,别争……”黄士魁听懂了母亲的意思,点头时却抑制不住眼泪滴落。
住了一会儿,春心把脸慢慢侧向炕头,对愁眉苦脸的老憨说话:“我不在了,你要再扮个人儿我也挡不着了。”老憨哭咧咧说:“这岁数了,不扮了。”春心喘息了一阵,继续对老憨说话:“你,你个糟老头子,我,跟你吵了一辈子,也将就了你一辈子,往后你也甭想再跟我犯倔了。”“死老蒯呀,你这是要扔下我不管了,我让你骂了一辈子,我还没受够呢!”老憨说着把脸别向墙里呜呜哭了,惹得众人也跟着抽泣。黄士魁哀求道:“妈,你穿衣服吧!别让我们当儿女的难堪呀?再不穿怕不能得记。”见母亲点头,忙吩咐弟弟们,“快,哥几个都过来,快给妈穿上装老衣服。”
装老衣服是春心自己早准备好的,里外制备了七件,贴身穿白色衬衣浅色衬裤,再穿棉衣棉裤,外衣外裤、最外面套了一件青色呢绒外袍,脚上穿一双圆口青缎蛇盘兔锈鞋,头上戴个青色呢绒老太太帽,帽顶缝着一个红布疙瘩。整套服装没有一件是皮毛,也没有一粒纽扣。经一通折腾,春心更显虚弱,嘴微张着,气脉喘的更不匀称了。盘妮说:“咱妈装老衣服大小都正好,穿的挺捋挂。”顾小满看着那双绣鞋说:“就是脚有点肿,鞋显得稍稍有点紧。”香柳在箱盖上寻了一把木梳,一边抽泣一边给母亲梳理散乱的花白头发。头发还没梳完,母亲就昏睡了。
顾小满和盘妮回前院煮了半盆烂汤面端来,让乡下来的哥仨都吃了一碗。黄士魁让三旺老根都回前院去睡,让香柳挨着炕头的父亲也眯一觉,他和四亮轮流守夜。至鸡叫二遍,黄士魁到外屋洗了把脸,黄士旺黄士根哥俩早早过来,香柳和四亮也都醒了。黄士魁回到炕前探身察看母亲的状况,轻声提醒:“妈抬头纹开了,手心也出汗了,看来时间不多了。”
春心忽然醒来,老眼中闪烁出不易觉察的光亮,吃力地说:“扶,扶我起来,我,望望道。”闻听此话都十分惊悚,黄士魁扶起母亲上身时,香柳和四亮也凑过来。春心出神地向前方张望,仿佛后窗子都不存在一样,缓缓抬起右臂喃喃自语道:“哦,好亮啊!哦,来接我啦!来了,来了。”说完瞳仁中的光亮象燃尽了一样瞬间暗淡了,抬起的手垂下来,眼睛闭上时头歪向了一边。香柳一声惊呼,母亲却再无应答。黄士魁试了试母亲的鼻息,抽泣一声:“妈,你走好——”他把母亲的遗体放平,将一枚拴了红线的宝通大钱从香柳手里接过来,衔在母亲唇缝里,把红线另一端拴在寿衣扣眼上。掩口钱刚放好,黄士旺黄四亮分别将打狗馒头打狗鞭塞进母亲手里,黄士根给母亲绑了绊脚绳。目睹老伴儿咽气全过程,老憨呆若木鸡,好半天才缓过神儿来。
在外屋用仓房的一扇旧门板搪了排子,铺了一层旧棉褥子。哥几个把母亲遗体头朝南抬到搪排子上停丧。老憨下地颠着左脚扶住里屋门框,望着老伴儿遗体,不时发出一两声叹息。黄士魁来到院里手持扁担,把梯子戳在西墙烟筒根,站在凳子上,指着西南方向连喊三声:“妈——走西南光明大路……”此时,香柳正大放悲声。
闻听哭嚎,盘妮和顾小满分别从前院跑来,跪在香柳身边哭成一团。前院的老尹太太闻声来看,端详春心遗容,嘶声悲叹:“老姐姐,咋说走就走了呢?多好的一个人儿哪!我没了你这个知心的,往后我有话跟谁说去?”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老尹太太回前院时,黄士魁主动相送,一边走一边低声探问母亲的病因:“尹姨呀,我妈平时身体挺好的,就是在挨饿那年得过浮肿,后来也没得什么大病,我妈到底是啥病死的呢?我听说您姑爷子小甄医生去给看过,可是前后两次说法不一样,这是咋回事?尹姨呀,您别有顾虑,我不追究谁的责任,也不惹啥是非,就是想知道真正的死因。”
老尹太太停下脚步,看三旺两口子回了前院,沉吟片刻说:“魁子,你是个孝子,也是个懂事儿的,那我就告诉你实情吧。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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