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摇摇头,把一小碗饺子放下就走了。她忽然想起赵丽不会做针线活儿,毛毛入冬的棉衣谁做?就回到正房把自己的棉衣拆了,用了三天时间,为毛毛做好了棉衣棉裤。把毛毛等来,毛毛告诉她:“上次给你送饺子,让我妈发现了,把我好顿揍。奶奶,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将毛毛揽在怀里,含着眼泪说:“奶奶把毛毛的棉衣做好了,你拿回去吧。”回屋把孩子的棉衣放毛毛怀里,送到了大门口,直到望不见孙子的身影。
她第三次走进下屋时,看见那道房梁上跑过去一只耗子。心说,我都不如耗子呀!我若是一只耗子该多好!那样就不用这么难心了。就狠下心又站到凳子上去,看了一会儿那口白茬棺材,把头又伸进那个绳套里。这时就听大门街上,远远传来姚老美的浪唱:
这边冻冰棍儿,那边烧暖气儿。这边饿着肚子,那边闻香味儿。这边一**饥荒,那边抬钱吃利儿。这边直掉眼泪儿,那边乐岔了气儿。
她心想,这好像就是给自己编的。可是现在是奴欺主的时候,有啥办法呢?接着又想,我死后一定很难看,毛毛见了会不会吓着?这根绳子留给儿子也许还有用,上吊用是不是白瞎了?想到这儿又骂自己,都要死了还顾恋这些干啥?用脚尖使劲把凳子蹬翻了,却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绳子从房梁上秃噜下来。杜春桂爬出下屋,在院子里放声大哭:“天哪!你让我死吧!你不让我死,就给我个活路吧!”哭声太悲切了,引来众乡亲围观,闻听她上吊未成,无不掉泪儿。
原来,是绳子断了。人们查看绳子,也闹不清是怎么断的。姚老美分析说:“可能是绳子搭的时间过长,让耗子嗑的。”黄士魁说:“也许是绳子糟了,经不住重量了。”猜测虽无结果,但公冶山得出个结论:“命不该绝,那是还不到寿路。”毛毛又跑来,央求道:“奶,你别死,我不让你死。”奶奶抹着眼泪点头,一老一少为这儿拉个钩。
此事惊动了村上,黄三怪要替老婶子断一断家务事,把赵丽、曹丹以及黄夺、黄耷都叫到了村部。黄三怪磨了半天嘴皮子也没起啥作用,两家仍然相互推诿,谁也不愿意要老人。黄三怪急了,指着两个不孝子,质问道:“咋的,你们都是属驴的呀?你们拍拍良心,这么对待她还有****?她可是你妈呀!”黄耷却嘟囔:“谁是谁的妈,谁是谁的儿呀,我不就是借她那块坯模子脱块坯嘛!”一句话,气得黄三怪要教训他,让钱老牤和隋有道拦住了。
最后,村上决定把杜春桂送福原福利院去,费用村上先出,到年末交承包费时跟两个驴货算帐。不孝子出了村部时,姚老美教一群孩子起哄:
大公鸡,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吃油馍,喝菜汤,只顾媳妇不顾娘。
村上派秦占友套马车送杜春桂那天,日爷儿高悬,阳光很刺眼。杜春桂含泪望着村街,却不见儿子的影儿,对秦占友叨咕:“两个儿子不养娘。当初生多了,如果生一个可能就不攀比了。”秦占友劝说:“孝不孝顺不在于生几个。好虎一个能拦路,耗子一窝喂猫货。我那一个羔子也这样,说不上哪天,我和你一样下场。”
正像秦占友自己料想的那样,自己劈来的儿子果真把亲爹老子毫不留情地撵出了家门。秦效媳妇鲁蛮更像黑眼蜂似的,连他的铺盖卷也给扔到了大门街上。他怯怯地问:“老白子,我到底做错了啥?咋给你丢磕碜了,我把你养大养出孽了?”秦效说:“你根本就不是我爹!你不配给我当爹!不招你劈,我能捞个犊子的名声?跟你,我都抬不起头。”鲁蛮说:“你看你那一脑袋豹花秃,不招得意招人硌応,还有啥脸吵吵!有俩钱你纸包纸裹地这藏那掖,不是填坞女人,就是放棉胶鞋里喂耗子。你个熊包,谁都能致富,就你八辈子都跳不出穷坑。”
鲁蛮说的都是事实,秦占友积攒下的血汗钱,确实没少搭帮女人,也确实喂过耗子。给秦效娶媳妇时,他上棚顶取了一双旧棉鞋,从鞋里往出掏私藏的三百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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