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锅里,是冬天大烟炮,雨天烂泥道……”
春心脸上浮起一丝微笑:“那地方挺有意思呀!”二禄说:“咱这是山区,山多地少;人家柳条河中下游是丘陵平野地,山少地多。据说那儿地力好,打粮。”黄老秋说:“要不差这边有这哥俩,我真想去看看。”刘银环拉着春心的手说:“我早都想投奔去,跟二禄说过好几回他也没搭拢,现在老憨也成家了,可以一起北上。”“树挪死,人挪活。”黄老秋歪过头问,“我们要去的话,春心你去不?”春心沉吟片刻,有几分为难地说:“我倒是想去,就是舍不得魁子。”二禄说:“你看你肚子又鼓鼓了,往后可能生的更多,何必在乎那一个呢?咳,一狠心不就舍了?”黄老秋反驳道:“二禄你说这话不对,母子难离你懂不?是自己亲生的,有一个掂念一个,能说舍就舍了嘛!”老憨忽然发表意见:“舍不得就领着呗,回老梁家要去,不给就作。”二禄泼冷水说:“作也白扯,我看老梁家不会给的。”黄老秋鼓励春心:“去试一试吧,那户人家心善,也兴许看你可怜能让你领走呢。”
春心去给青锁烧周年,此时的作坊已经处于半停工状态。三伯嫂从西隔间把魁子抱到了东屋,春心稀罕了半晌。到和尚沟上完坟,她鼓足勇气跟回梁家大院去要魁子,用商量的口吻跟梁汉牛说:“爹,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我想把魁子领走。”梁汗牛脸色一下冷落下来:“你改嫁我没反对,可魁子你不能带走。魁子是梁家的根,已经过房给你三哥三嫂了。”吩咐青犁媳妇把魁子抱走,不顾春心哀求,发下狠话,“赶紧把春心给我弄走,她再来磨我就别让她进梁家大门!”
大妯娌二妯娌不容分说,把春心拉出了梁家大院,被青箕青碾关在了大门外。春心用手使劲儿砸门,哀求三哥把门开开再瞅瞅孩子,青犁连连说:“不行不行,爹都生气了,你别闹了,你还是走吧!”
梁家不给魁子,春心就天天来磨,后来干脆带了干粮不走了,在梁家院门前枯坐。就这样熬过三日,被风尘弄得蓬头垢面的,堡子里的人见这情形,都觉得春心太可怜了。
院门东南不远处有一口井,那是她和青锁圆房那年打的,井壁挺深,原先井底有水,可自从青锁死后,井里的水不知道啥原因干涸了。她有好几次都萌生了死的念头,可每一次走到枯井边都迟疑了——她是舍不得魁子!
院子里,梁汗牛从门缝儿看了个清清楚楚。春心一走到井边,他的心就一阵发颤。他在院子里急得直打磨磨:“这可咋好,这可咋好。”又趴门缝看了一回,不禁想起这个童养媳往日种种的好,心就不忍了,跟家里人说:“咱这么做是不是太绝情了?这堡子里人不知道咋议论咱呢!她要是想不开投了井可咋整?青锁已经死了,咱不能把春心逼上绝路。咳!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肉,母子连心哪!想一想咱不让人家领孩子,也不全对呀!算了,咱别再逼她了。”于是就让青犁把大门打开。
春心正站在枯井前发愣,听到嘎吱吱的开门声,慢慢回身,那绝望的目光里忽然闪出一丝希望。她看见,梁家人都在望着她呢!
经过一番商议,梁家同意春心领走魁子,但是提出了一些条件,春心一一应下。当即,找刘嘉文先生立《过子单》。考虑将来出现变故无法对证,还特意找了几个保人,既有年长些的杜神汉和黄老秋,还有年轻小两口杜春桂和黄得贡。
刘先生拟了契约文书,核对无误后,用毛笔把文约工工整整抄写在两张淡红色绢布上面。那绢布长三尺、宽一尺半,文字行书体繁体字,由右向左竖写。全文如下:
立过继文约人梁汗牛. 今因幼子青锁不幸病故. 故将长孙梁世魁过与三子青犁门下. 待长大后成家继业奉老送终. 念遗媳杜春心年轻寡居. 同意改嫁他人不取身价. 又念及母子连心骨肉难分. 经商议同意长孙随母寄养至十四虚岁时送还. 以收嗣归宗承祧告庙. 寄养期间不得改姓配婚. 如有天年不测各听天命. 双方永无翻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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