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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从一桩横事说起(2/6)

眼,青锁还在大门柱子旁张望呢。

    谁料?才分开一夜的工夫,一对恩爱夫妻便阴阳两隔了。

    因棺木还没订下来,暂时把青锁遗体放到屋地已经搪好的两扇旧门板上,用一块黄纸蒙了面部。半个时辰过后,春心抱着魁子和养父杜神汉、养母杜赫氏、妹妹杜春桂从敞开的大门走进来,院里人都自动让出一条过道儿。当看见青箕青碾指挥人搭灵棚时,春心脑袋嗡地一声,三伯嫂刚接过魁子,她身子就软绵绵瘫了下去,大伯嫂二伯嫂赶紧把她搀扶起来。

    春心缓过神儿,踉踉跄跄地进了东厢北屋,一下扑到青锁身上,一边推搡一边放了最凄惨的哭声。一阵呼天呛地捶胸拍腿,自责不该回太平岭,把脸埋在青锁的胸怀上呜呜个不停,谁劝也不听,哭着哭着就昏了过去。

    大伯嫂二伯嫂赶紧过来,杜春桂也上来呼叫姐姐,黄老秋分开众人,用骨节棱嶒的手指掐人中弄醒过来。见此情景,众人无不为之落泪。杜神汉唉声叹气,干哑的声音哽咽了,惋惜女婿才三十六岁白瞎了小岁数。杜赫氏拖着虚弱的身子也不住地抹眼泪,为孤儿寡母今后的日子担忧。

    黄老秋招呼春心:“看看青锁吧!”就在他用手撩起青锁头上的蒙头纸时,春心惊呆了,过了好半晌才一个激灵回过神儿来,内心仍胆怯不已。

    凡是看过青锁遗容的都觉得害怕,一时间,堡子里传言四起。有说春心命硬妨夫,注定要吃两家水;有说梁家作坊犯邪,出横事是迟早的事;有说青锁去年四月十八上城里逛庙会,回来喝了几口山道马蹄沟的水解渴,兴许是中什么毒了;有人联想几个月前一大清早梁家大门“双龙盘门柱”奇事,说青锁抠烟袋油子活活熏死了公长虫,他一定是被逃走的母长虫精给吸死的。听到这些闲话,春心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种种蹊跷却无法解得开。

    春心请来二禄的岳丈刘嘉文先生料理丧事,用自己的小分钱买回一口上等棺木。停灵数日,青锁出殡了,棺木下葬在和尚沟的柞树坡上。她因不敢在自家屋里住,勉强熬过几夜后,收拾收拾东西便回了养父母家。

    梁汗牛料定春心必有改嫁这一天,担心魁子会被领走,断了梁家这一支香火,便将魁子过继给青犁。青犁夫妇没有男孩儿,待魁子如同己出,时间一长,魁子便和三大三娘生活习惯了,以至于母亲每隔十天半月回来看看,他都不跟母亲亲近了。

    然而,还没到青锁烧百天,黄老秋就亲自上太平岭登门提亲了。

    黄老秋有四个儿子,依次取名得福、得禄、得喜、得财。大福子十五岁那年吃大饼子竟然噎死了,二禄始终跟着爹给梁家作坊扛活,三喜子早早投奔老乡去了北大荒,老憨则到镇上大户人家吃劳金。他给老憨提亲,征询春心娘家意见,杜神汉叹口气说:“春心是泼出门的水,改嫁还得她自个儿拿主意。”杜赫氏根问春心:“老憨虽是个小伙,可就是太实诚了,你是咋想的?”见她没言语,又劝说道,“你还这么年轻,守寡不是个曲子呀,早找比晚找强。”

    一提到老憨,春心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憨态容貌来:那面部虽不是一马平川,但五官摆布并不匀称,蛤蟆骨斗眼,蒜头鼻,招风耳,骡撅嘴,猪腰子脸,该大的地方不大,该小的地方不小。尽管相貌不济,没什么本事,但老憨为人憨厚,而且从未婚配。

    沉吟半晌,春心说:“我都这样了还能挑啥,老憨的底细我也知道,虽说实成,但很本分,总是能靠得住的。人家比我小,还是个小伙,就不知道他能不能嫌弃我。”一听这口气,黄老秋心里有了底:“他还敢嫌弃?他有啥条件挑?他真要娶了你那是他的福份。”杜赫氏还是忧虑:“你给他找个小寡妇,就怕他不同意。”黄老秋梗了梗脖子:“这个你不用担心,肯定不会出差错的。有我给春心撑腰,他个憨人不敢疵毛。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在我们老黄家,我说话就是圣旨,他是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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