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勉强够到井绳。
“闰水,你爹让你打几桶?”
邻家宝儿问。
“三桶。”
闰水叹气:
“打完水还要去菜园拔草。”
宝儿也叹气:
“我要喂完鸡才能去拔草。”
不过叹气归叹气,像他们这样的孩子,能走路起,就要开始承担力所能及的劳动。
三岁拾柴,五岁喂鸡,七岁打水拔草,十岁下田插秧。
即便是从去年他们庄从陆氏划到了吴王府,这些都不曾改变。
哦,有变化,那就是他们现在不仅要干活,还要去上学。
巳时,庄学。
二十几个孩童坐在简陋的学堂里,但心思大半不在书本上。
去年才从隔壁一个乡投来的老书生陈先生此时正在给孩子们讲《千字文》,台下却有人打哈欠,有人偷偷搓手里的泥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陈先生摇头晃脑。
闰水盯着窗外,这会开春要忙,父亲准在弯腰插秧,母亲在旁递秧苗。
而等下学後,自己也要去田里帮忙。
这种稻子就是累人,还是先生舒服,摇头换脑一天,费点吐沫星,就把钱挣到了。
我长大了也要做先生。
“闰水!”
陈先生戒尺敲桌:
“发什麽呆?”
闰水慌忙站起:
“先生……”
“把刚才那句背一遍。”
“天……天地玄黄·……”
闰水结结巴巴。
陈先生叹气:
“坐下吧。我知道你们心思不在书上,家里有活要干,肚子还饿着。”
“但你们要明白,读书识字,或许能改变你们的命。”
改命?闰水不太懂。
他只知道,庄里读过书的周福当了庄吏,不用下田,月月有俸米。
但周福只有一个,庄里几十个孩子,能出几个周福?
午时放学,孩童们一哄而散。
闰水跑回家,抓起一个菜团子就往田里奔。
田埂上,父亲正歇息喝水。
见闰水来,指了指旁边一垄田:
“把那垄的草拔了,仔细点,别伤了秧苗。”
“嗯。”
闰水蹲下,小手在秧苗间摸索,将杂草一根根拔出。
春日的太阳已有些灼热,汗水顺着额头流下。
不远处,宝儿也在拔草。
她八岁,动作比闰水熟练得多。
两人默默干活,偶尔说一两句话。
“宝儿,你想过以後吗?”
闰水忽然问。
宝儿头也不抬:
“以後?嫁人,生孩子,种田,做饭,和我娘一样。”
“不想做点别的?”
“能做什麽?”
宝儿苦笑:
“我们是庄户女儿,命就是这样。”
闰水沉默。
他想起陈先生的话,读书或许能改变命运。
但读书要时间,他要去拔草、打水、喂鸡……哪有读书的时间呢?
庄外土道上,赵怀安正摸着儿子的头,笑道:
“你刚刚能说出以身作则,为父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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