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独特的鱼露。
「占城风味,或可佐餐。」
真腊海商则献上的是包装精美的棕榈糖和几包热带乾果。
每位蕃商献上的,明面上都是本国特色食物,食盒本身也往往制作精良,材质昂贵。
杜宗翰一一笑纳,命侍从回赐相应的吴绢、官茶、漆器等物。
整个过程,宾主言笑晏晏,只谈风物,不论货殖,气氛看似比往年更加轻松、家常。
但每一个在场的蕃商都清楚,今日这份心意,直接关系到未来一年在扬州港能否顺利通关、能否优先收市、能否在纠纷中获得偏袒。
这位杜司长是贪,但极精明,心里有一本明帐,谁送了什麽,分量如何,背後代表的贸易规模多大,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边,杜宗翰心中也颇为自得。
自己今年这番操作,办得着实漂亮,有里有面,还不让人抓毛病。
偶尔,杜宗翰会在接受某位相熟大商的贺礼时,看似随意地提一句:
「听闻大王近日在金陵,颇重海贸之利,常问及蕃货种类。尔等忠心可嘉,大郎……哦,大王必是知晓的。」
他总是能及时改口,将大郎换成大王,但语气中的亲近与暗示,不言而喻。
有时候,杜宗翰也会直截了当提及他和赵怀安相识於微末的关系。
吃权力寻租这碗饭的!你就要让这些人晓得,你後有多硬,权力有多通天!
这也是他做牙人时一贯的手段,现在也是活学活用了!
然而,就在拜年接近尾声,一位身材矮小、衣着纹饰独特的日本舶主,海部仲麻吕,上前行礼献礼。海部仲麻吕捧上的是一个略显朴素的竹编食盒,其实也不能说是朴素了,完全就是旧了!
这篮子别说送礼了,就是日常用,也该扔掉了。
可这海部仲麻吕却弯腰,举着篮子,恭敬地掀开上面的一层麻布。
只见篮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枚干鲍鱼、几串晒乾的昆布、一小包鲤鱼乾、还有几块用荷叶包着的、颜色有些发暗的米糕。
「扶桑小国,海产贫瘠,唯有这些渔获与粗点,乃家人亲手所制,聊表寸心,恭贺司长新岁。」海部仲麻吕的汉话有些生硬,但态度极其诚恳。
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其他蕃商,包括通事舍人,都忍不住瞥向那个竹盒,又迅速移开目光,表情各异。
有惊讶,有不解,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杜宗翰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那食盒,确实是普通的竹编,鲍鱼、昆布、鲤鱼乾都是常见的日本海产,虽不算低贱,但也绝对谈不上珍贵,那米糕更是显得粗糙。
他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隐藏的夹层,没有垫底的丝绸金银,就是实实在在的土特产。这家夥,是真傻还是给我装傻?
杜宗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悦。
他执掌市舶司多年,哪个蕃商敢如此调戏他?
这海部仲麻吕,他有些印象,是日本一个地方小贵族的子弟,近年来才频繁往来贸易,规模不算太大,但一向守规矩,没想到竞如此不懂事!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发作。
杜宗翰很快调整表情,皮笑肉不笑:
「海部君有心了。扶桑海味,别具风味。赐酒。」
他示意侍从回赐的标准酒食,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热情。
海部仲麻吕似乎并未察觉异样,恭敬谢恩後,退了下去。
拜年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外商们依次行礼、献礼、领赏、退出,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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