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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赵怀安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赵六已经领命,匆匆去了。
赵怀安想了一下,便入内换了身便於见客的绦纱常服,外罩一件薄氅,来到前厅。
烛火通明,他坐在主位,那边得了消息,今夜在书房边上办公的袁袭也带着一干承旨匆匆赶到,分坐两侧。
众人都没说话,只等那陆龟蒙到来。
不料,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影,却见赵六一个人苦着脸回来,禀报导:
「大郎,那陆判官……他说天色已晚,非藩镇交接使节之正时,又非紧急军情,按礼不应夤夜谒见大王「他……他拒绝前来,说待到明日清晨,依礼觐见。」
「嗯?」
赵怀安一愣,随即气笑了:
「骨头这麽硬?一个使者,在我地盘上,还讲起礼仪时辰了?」
他平日虽重规矩,但那多是约束自身和麾下,对外使,尤其是不请自来、深夜投帖的使者,何曾如此迁就?给他脸了!
这老儿是迂腐,还是故意拿乔?
赵六压低声音,面带难色:
「大郎,额去瞧了,那陆龟蒙瘦得跟竹竿似的,头发都白了大半,穿着旧青袍,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额按大郎的意思,说吴王召见是急务,让他速来。」
「他却摇头,说什麽「礼不可废,废则乱序,夜会非国交之体,愿待天明』。」
「旁边驿丞也劝,他索性闭上眼睛不理。额……额真怕一鞭子下去,他人就没了。那不成……不成……
赵怀安明白赵六未尽之意。
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如今并未开战。
若因为对方坚持礼仪而强行押来,甚至动粗导致这有名文士有个三长两短,传出去到底是名声难听。不过这周宝就是故意的吧?让老头来碰瓷?
「啧,还真是……」
赵怀安揉了揉眉心,有种无法选定老汉的无力感。
他看向袁袭和范祖冲:
「你们怎麽看?」
袁袭沉吟道:
「陆龟蒙乃吴中名士,并非周宝心腹嫡系,此番遣来,或许真有缓和之意。」
「但此人又不想失却体面,故以此等方式,先声夺人,彰显其守礼、持正,擡高身价,也为後续谈判添些筹码。」
「此乃文士惯用伎俩,看似迂阔,实则内含机锋。」
范祖冲点头补充:
「而且,他坚持明日正式接见,大王若应允,便是认可了他的礼,显得咱们吴藩反倒是不知礼了。」「而若咱们不应允,强行带来,反显得大王急躁无措。」
「此人,不可小觑。」
赵怀安冷笑一声:
「那就依他。明日巳时,节堂正式接见。」
「赵六,去告诉他,我准其所请,让他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好好说话。另外……」
「明日把在扬州的文武都喊来上堂,一同列席,我倒要看看,这老头是有多厉害。」
「是!」
次日,五月七日,巳时初刻。
扬州,吴王府节堂。
堂上气氛庄严。
赵怀安端坐於上首屏风前的主位,身着正式紫袍玉带,头戴远游冠。
左右两侧,文东武西,分别坐着或站着核心幕僚与将领。
王铎、张龟年、袁袭、薛沈、严瑜等位列东侧;诸卫将军列於西侧。
堂下背嵬甲士肃立,矛戟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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