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门被推开,左都使郑杞走进来,脸色同样凝重。
他将另一份卷宗放在案上:
「军中不太平,冯胜和申及他们几个,似乎都有想法。」
「他们和石锷与徐约走到一起了?」
董瑾擡眼。
「未必下定决心了,但知情不报,本身就说明问题。」
郑杞坐下,压低声音:
「只有吕师雄今早找我,说石锷昨天找他喝酒,席间一直问「若城破,我等该当如何』。吕师雄觉得不对劲,报给了我们。」
董瑾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毛笔:
「老郑,你怎麽看?」
郑杞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望向外面。
院子里,几名察子正在鞭打一个散播消极言论的莫邪队将,惨叫声断续传来。
「石锷他们倒是想得挺美,还想救高家子弟,向那吴王将功赎罪。」
「我看他们也是傻的,那吴王要淮南,难道不会觉得这些高家子弟碍眼?他们还去救!」
「跟着这帮蠢货,想活也活不成。」
董瑾若有所思,反问道:
「那咱们就把这事报上去?」
郑杞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现在报,我们就是立功。吕真君会赏,会更信任我们,但城破後,咱们也都还是个死。」董瑾盯着他:
「你觉得城会破?」
「你心里不清楚吗?」
郑杞惨笑:
「城外大军围困,又无援军,能守多久?」
「今日能有石锷、徐约,明日就会有其他人,真到那时候了,你看张守一这些人他们会不会起心思!」「那位吴王抛进城的纸条,许诺「只诛首恶,余者不究』,军中多少人都看到了,但把纸条送上来的,才有几个?」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们是察子头目,手上沾的血比谁都多。
军中都不晓得多少人恨不得他们死呢,那位吴王就算再仁义,也不会接纳密谈这些尿壶啊。所以,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牢牢抱住吕用之的大腿,直到最後一刻。
「那就报吧。」
董瑾最终点头:
「石锷、徐约谋逆,证据确凿。连带冯胜、申及、萧珙,一并拿下。至於王重任……」
「王重任是莫邪都指挥使,没有铁证,动不了。」
郑杞摇头:
「到时候就让他来拿办石锷、徐约。」
「就这麽办。」
两人商定细节,随即整理情报,匆匆赶往吕用之所在的通天阁。
通天阁原是高骈观星的道,三层木楼,飞檐翘角。
吕用之占据此地後,将顶层改造成法坛,中层住人,底层圈养那些用来供血的童男童女。
郑杞和董瑾在二楼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允许进入顶层的法坛。
坛内烟雾缭绕,七盏长明灯按照北斗七星排列,灯苗如豆。
坛上还供奉着一个被绑着黄符的桐木人偶,上面写着的正是「赵怀安」。
而吕用之披着紫金道袍,背对二人,拿着法器对这个人偶念念有词,旁边张守一则在研磨朱砂,在人偶上不断写着咒语。
郑杞、董瑾二人头皮发麻,这是要咒死那个赵怀安啊,他们不敢再看,连忙跪下。
「真君。」
吕用之没有回头,声音飘忽如从远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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