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遍布着昨夜战斗的痕迹。
凝固发黑的血渍浸透了积雪,散落的兵器、旗帜,倒塌的障碍物,以及尚未及完全清理的双方士卒遗体。
空气冰冷,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大部分坊门紧闭,百姓们胆战心惊地躲在屋内,透过门缝窗隙观察着外面陌生的军队。
他们看到这些保义军士卒虽然甲胄鲜明、杀气未消,但军纪严明。
除了必要的军事行动,并未闯入民宅抢掠,对跪地投降的残兵也不再随意杀戮,心中稍安。更有胆大者,看到保义军开始在街头设点,限量施粥,眼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看来这位老使相的女婿,是真把扬州人当自家人了。
这一刻,不晓得多少人喜极而泣。
只有经历过战乱,才能意识到过去的和平是多麽难得!
而普通老百姓更是不管这些,无论谁做主,能让他们有口吃的,便是王师。
於是,渐渐地,屋舍门打开,一些扬州百姓开始出门迎王师。
西门的城楼,此刻已经插上了「呼保义」和吴藩日月大旗。
赵怀安在背嵬们的簇拥下,踏着沾满血污和雪泥的阶,登上了城头。
他极目远眺。
罗城匍匐在脚下,屋宇连绵,街巷纵横,虽然残破混乱,但轮廓依旧雄伟。
更远处,保障河对岸,便是那座更加坚固、此刻却显得孤零零的子城。
说来也好玩,他还真没来过扬州呢。
当年他去光州做刺史,他也没来扬州履职,後面来扬州完婚,也只是在城外逛了一圈。
而现在看,这扬州城和他之前见过的长安截然不同,有不一样的氛围。
没有随处可见的坊楼,反而到处都是邸店,果然是天下第一商业中心。
这会,远处子城城头旗帜依旧,但灯火明显稀疏了许多,那种颓败的味道,赵怀安就算在这里,也能感受到。
在他身後,张龟年、袁袭、何惟道等人也在一些背嵬的搀扶下,上了城头。
「一夜之间,罗城底定。张义府反正,诸葛殷授首,张守一仅以身免,逃入子城。」
袁袭简要汇报着战果:
「我军伤亡不大,主要是最初突入西门的骑兵和追击诸葛殷时有些折损,步卒清剿过程较为顺利。「」收降淮南旧卒估计已过两万八千,还在增加。城内官仓、武库部分已控制,存粮还不少,却是一点没想分给百姓。」
赵怀安点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子城:
「吕用之呢?有何动静?」
何惟道躬身道:
「禀大王,子城彻夜戒严,四门紧闭。」
「吕用之似乎未有出逃迹象。据内线最後传出的模糊消息,吕用之闻听罗城诸门失守、诸葛殷战死後,暴怒如狂,在府中斩杀了几名近侍,但仍强作镇定。」
「他宣称子城固若金汤,已向周宝、时溥等处发出求援信,并……并扬言要施展无上道法,请天兵天将下凡诛灭我军。」
赵怀安被逗笑了:
「天兵天将?骗骗老高就算了,这还把自己都骗上了?」
「现在吕用之困守孤城,粮草终有尽时,罗城已下,子城便是瓮中之鳖。」
「传令全军,休整半日,清理战场,安抚百姓,救治伤员。」
「各营轮番警戒,尤其是保障河沿线,严防子城狗急跳墙或泅水突围。郭从云水师,务必锁死河道,片板不得靠近子城水门!」
赵怀安想了想,又顿了下,声音转寒:
「至於子城……先围而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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