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乐曲达到一个激昂的顶点,所有舞者以戟指天,发出震天怒吼的刹那……
鼓声骤停,万籁俱寂。
一道身影,自堂後屏风处,踏着最後的余韵,昂然而出!
正是高骈!
他今日未着官袍紫服,而是换上了一身黄色窄袖武弁服,腰束革带,足蹬乌皮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竞悬着一面小巧的胡鼓,双手各持一鼓槌。
虽已年过六旬,鬓发斑白,但此刻的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炯炯如电,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竟无多少老态。
他环视堂内,目光在赵怀安脸上略一停留,随即朗声长笑,手中鼓槌猛地敲响腰间胡鼓!
「咚!咚咚!」
鼓点再起,却比先前更加激越,更加张扬,也带着一种上位姿态的威严。
高骈就在这自击的鼓点中,开始舞动!
他的舞姿,与那四十名年轻武士相比,少了几分力量与速度,却多了数十年沙场沉淀下来的凝重和气度,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动作大开大阖,转身、顿足、扬臂、击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举重若轻。
高骈的步伐时而沉稳如岳,时而灵动如猿,腰间的胡鼓随着他的动作不断鸣响,与他的呼喝声、踏步声融为一体。
他一边舞,一边放声高歌,歌声苍劲雄浑,穿透鼓乐:
「神龟虽寿,犹有竞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高骈击鼓踏步,唱完,戟指苍穹,昂首低笑。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再唱,旋身振臂,目光如炬,如菩萨怒目!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手中鼓点渐缓,动作蓄势待发。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最後一句,高骈这才用双槌重重击在鼓上,几乎是嘶吼而出。
鼓乐声,歌声,在堂内荡漾。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不是因为这舞蹈多麽精妙绝伦,而是因为舞者是高骈!
是那个曾经威震西南、令南诏胆寒,如今坐镇淮南却老而昏聩的使相!
此时,他就用这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向所有人,也向他自己宣告:
我高骈,未老!雄心犹在!
赵怀安怔怔地看着堂下纵情歌舞的高骈。
黄衣裹着他的身影在秋阳下舞动,汗水浸湿了高骈的鬓发,顺着皱纹流淌。
他那歌声中的苍凉与不甘,那舞蹈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岁月带来的些微滞涩,都让他的歌舞有一种奇妙的感染力。
恍惚间,赵怀安看到了一个豪杰暮年,面对时光流逝、壮志未酬的深深无奈与不甘。
曹操的心迹恰恰在此时的高骈身上相合。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这一刻,赵怀安忍不住在心中默念:
「赵大啊赵大………」
「你也会老的。」
「而当你两鬓斑白,当你感到力不从心,当你看着後来者意气风发……到那一刻,你会如何?是像高骈一样,不甘地起舞,向天再借雄心?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短暂的寂静後,堂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喝彩!
尤其是淮南旧部,梁缵、韩问、冯绶、董瑾等人,早已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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