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死於瓮城。张瑰溃逃江都,其部星散。」高骈看着梁瓒,眼里满是期许,点了点头,说道:
「梁瓒辛苦了。」
梁瓒欲言又止,但最後还是默默退了下去。
那边,吕用之合掌笑道:
「天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杨行密、高祝二贼伏诛,内外之患已除,我淮南自此安矣。」众将纷纷附和,歌功颂德之声不绝於耳。
高骈却擡手止住:
「那李宗礼何在?」
吕用之神色微僵,旋即叹道:
「李都将……不幸殉难了。乱军之中,为救同袍,身中数箭而亡。其忠勇可嘉,当厚加抚恤。」「哦?」
高骈面无表情,下令:
「那倒是可惜了。传令:追赠李宗礼为忠武将军,厚葬。其家小……好生抚恤。」
「天官仁德!」
吕用之连忙躬身。
高骈不再看他,转向梁瓒:
「阵亡将士,一律从优抚恤。受伤者,厚给汤药钱。」
「遵命。」
「另外……」
高骈顿了顿,还是冷声道:
「高祝父子……以从犯论,屍身交还其家,准予安葬。但其宅邸、田产,悉数抄没。」
堂下一片寂静。
谁都听得出,这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高祝谋反大罪,本该株连,高骈却只抄没家产,不累亲属,已是格外开恩。
吕用之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麽,但终究没敢开口。
有时候,他自觉都已经占据优势了,可在高骈面前,他还是有惧怕之感。
他也不晓得,高骈是糊涂还是装糊涂。
就好像这一次高骈反手就是两招,引蛇出洞,瓮中捉鳖,几乎没费什麽力气,对高骈有威胁的几人就这样被一步步铲除了。
细细思量,真是蛮恐怖的。
吕用之望着高骈,不断琢磨着这事,心中的恐惧也再进一步放大。
这位高骈高使相,他还要自己炼丹吗?还是就已经在想着,飞鸟尽,良弓藏?
更不用说,现在内外乱都结束了,可高骈却依旧没有任何要赵怀安停步的意思。
他是怎麽想的?他要赵怀安入扬州,真的就是要联姻?
想到这里,吕用之手忍不住攥紧了,满手是汗。
见无人说话,高骈挥挥手:
「都退下吧。」
「梁瓒留下。」
众将行礼退出,大堂内只剩高骈与梁瓒二人。
沉默良久,高骈缓缓道:
「梁瓒,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使相,自咸通五年末将从军,便追随使相,至今……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
高骈喃喃,「当年在安南,你为我挡过一刀,差点死了。」
梁瓒低头:
「末将职责所在。」
「职责……」
高骈苦笑:
「那高祝呢?他是我从弟,随我转战南北,也曾为我挡箭。他的职责,又是什麽?」
梁瓒无言以对。
高骈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熹微,照在他斑白的鬓角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他背对梁瓒,声音飘忽:
「觉得我老了,糊涂了,信妖道,杀忠良,连自家兄弟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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