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清醒些!如今是什麽时候?叛军就在城外,你伯父最近整肃军纪,多少以前老部下,说杀就杀了,你以为我们父子能反抗吗?」
「你若抗命,不只是你,连为父,连我们这一支,都可能……都可能覆灭!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妇人,赔上全家性命?」
「所以就要我杀妻?」
「此为十恶不赦之罪人啊!」
高杰嘶吼道,泪水终於夺眶而出:
「父亲,您常教我忠孝仁义,这就是您教的义吗?对伯父是忠了,对家族是孝了,可对与我同床共枕、誓言白首的妻子呢?这就是仁吗?」
「我高家什麽时候教子弟做个不仁不义的畜生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头抢地,咚咚作响,大声哀求着:
「孩儿做不到啊!父亲,孩儿宁愿自己去死,也绝不下此毒手!」
「父亲去回禀伯父,就说高杰无能,违抗军令,甘愿领死!但请放过张氏!」
高祝看着儿子以死相逼,心中痛如刀绞。
他何尝不知这是冤屈?何尝不怜惜那温婉的儿媳?
但兄长的雷霆之怒,吕用之的步步紧逼,家族存亡的千斤重担……全都压在他肩上。
他想起昨日楼内中,高骈那冰冷的目光,砸碎案几的铁如意,还有那些只是抱怨几句的老将,就被拖出去杀头的哀嚎。
他怕了!
他就不该耍什麽小聪明,非要去挑拔杨行密起兵造反。
当时他觉得,杨行密打着清理吕用之的名号,正好可以让兄长看看吕用之的为人。
然後自己就可以藉机说,可以杀了吕用之来平息众将怒火,就如当年汉景帝杀晁错一样。
但他万万没想到,杨行密竟然能从周宝那边借兵,而周宝竟然甩出了一个十二条罪状的檄文。这里面,高骈最愤怒的一条就是说他,迷信巫蛊,戕害生灵。污蔑他以童男童女炼丹,以生人魂魄祭旗。
兄长是多麽骄傲的人,他是要留名青史的,是要做神仙的,如何愿意惹上这污名,沾染这因果。所以兄长真的怒了,这一次,绝无转圜余地。
而对於兄长的实力,他太清楚了,别说一个周宝,就是十个周宝,都不是兄长的对手。
也因为这条檄文,兄长召见诸将,开始调度军略。
会上只是有几个人说了几句士气低落的话,那几人就被执行了军法。
而他们提的士气低落的问题,兄长直接就给全军发了一年军饷,然後单车在营中走了一圈,如此便士气大震!
此时他高祝哪里还有别的心思?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杀了杨行密,这样才好将秘密埋起来。
於是,看到儿子还这麽不懂事,高祝也是怒了,猛地一拍胡床的扶手,怒道:
「混帐!」
「你伯父现在已经认为张瑰就是谋反,就是里通外敌,而他的女儿在你枕边,听了太多的事,不然张瑰如何晓得那麽多?」
「而且你伯父最不能忍的就是污蔑他以童男童女炼丹!张瑰是自寻死路!你晓得吗?」
「你说你要替张氏死!」
「可你以为一死就能了之?你死了,张氏就能活吗?你伯父的命令就会收回吗?」
「你这麽做,只会让我们高家这一房彻底沦为笑柄,甚至……死得更难看!」
说到这里,高祝也是累了,摆摆手,轻叹:
「你也是武人,当知军令如山,当知有时……不得不为!」
「你就听为父的,过了这关,我再为你说个更贤惠的!」
「不得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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