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我最佩服大王的地方,他能让两个完全相背的东西,在自己手里用得这麽融治,好像这才该是雄主应该有的样子!」
「至於你瞧不上《韩非子》这书,说实话我也瞧不上,这里面全是教人主一些权谋诡谲之事,是天下第一龌龊之书。但阿肃啊,难道权力争斗不就是最龌龊的事吗?」
「既身处官场,就该早有这样的觉悟,不然,这对自己还是对百姓,都是大害!」
说完这个,王瑰又顿了顿,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也是我自己从下面听来的,你姑且听之。」
「说是干符三年,大王还在光州时,有一次处理一桩案子。」
「有个老卒,也是光州人,还跟随大王从西川回来的,是真立过军功的。」
「但他的儿子在地方上欺男霸女,打死了人,按律当斩。」
「老卒跪在大王面前,哭求饶他儿子一命。」
「大王是怎麽做的?」
王肃摇头:
「我不知道。」
「大王扶起老卒,对他说:「老裘,你的功劳,我记得。你儿子的命,我也想要。但法度立了,就要守。今天我饶了你儿子,法度就乱了,法度一乱,那就不是死十个百个的!』」
说到这里,王瑰缓缓道:
「最後,他儿子就是被斩了。」
「但大王从自己的俸禄里拿出钱,给老卒养老,还将军中一个孤儿给他当儿子。」
王肃动容。
「这就是大王。」
王瑰感叹道:
「他有情有义,但更是杀伐果断。」
「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该抚恤的时候,也绝不吝啬。「
「你说这是仁义,还是权谋?我说,都是。」
茶凉了,王瑰叫茶博士换了一壶新茶。
王肃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可是兄长……若一切都如你所说,是大王的算计,那这世间,还有真心吗?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在大王心中,又是什麽?棋子吗?」
王瑰看着弟弟,忽然笑了:
「阿肃,你年纪不小了,如何说出这般幼稚的话来?」
「你晓得大王爱读史,你可知他最爱读哪一段?」
「不知。」
「汉宣帝故事。」
王瑰道:
「汉宣帝自幼长於民间,知百姓疾苦。」
「即位後,整顿吏治,考核官吏,信赏必罚。但他也重情义,对霍光、张安世这些功臣之後,优待有加;对百姓,轻徭薄赋。」
「史书称他「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你说,汉宣帝是仁君,还是权谋之君?」
王肃若有所思。
「古人云:刚日读经,柔日读史。」
王瑰认真教导道:
「只读经书,容易只读出个「仁爱』,却不知世道艰难,人心险恶,权力的残酷。但只读史书,又容易陷入权谋算计,失了本心。」
「大王两者都读,所以既有仁爱之心,又有治国之术。这才是为君之道。」
他站起身,准备结帐:
「阿肃,你要记住,在这乱世,能跟随这样一位主公,是我们的幸运。」
「他既有手段平定乱局,又有仁心庇护百姓。」
「至於我们,做好本分,尽忠职守,已是无上福德。其他的,不必多想。」
两人走出茶肆,王肃忽然回望吴王府的方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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