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便。
黑郎去时,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动作吃力。
黑郎帮他把柴劈完,留下一小袋粟米和一点钱,说是「营里兄弟凑的」,没等老头多问,就告辞了。第三家、第四家……黑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每一家,都是破碎的,都是靠着一点微薄的希望和更沉重的绝望撑着。
他留下的钱物不多,但至少能让她们在抚恤发下来前,不至於断炊。
最後一家,是陈狗驴家。
陈狗驴,就是那个才十八岁、攒钱想娶村头青梅竹马的少年。
他战死时,黑郎就在不远处。
狗驴死得很惨,被敌军猛将一把铁鐧砸碎了脑袋。
狗驴家更穷。
两间快要倒塌的土坯房,篱笆墙破得四处漏风。
黑郎走到院外时,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少女,提着一个破木桶从屋里出来,要去河边打水少女很瘦,脸色蜡黄,但眉眼清秀,正是狗驴常挂在嘴边的「竹马」,叫小莲。
小莲看到院外站着个穿军袍的陌生男人,吓了一跳,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黑郎认得她。
出征前,狗驴偷偷带他去看过小莲,指给他看,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和羞涩。
那时的小莲,虽然也瘦,但眼睛里是有光的。
现在,那光没了,只剩下惊惶和麻木。
黑郎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觉得喉咙被堵住了。
他能说什麽?说狗驴托我照顾你?他凭什麽?
说狗驴是英雄,死得光荣?那能换回狗驴的命吗?
他最终什麽也没说,只是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装着最多钱的小布袋,隔着破篱笆,用力扔进了院子里,然後转身就跑。
「哎!你……」
小莲在身後喊了一声。
黑郎头也不回,瘸着腿拚命跑。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小莲的眼睛,不敢听她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黑郎一口气跑回家,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砰砰直跳,脸上火辣辣的。
周婆婆摸索着走过来,轻声问:
「都送到了?」
黑郎点点头,又想起婆婆看不见,低低「嗯」了一声。
「心里难受?」
婆婆问。
黑郎没说话。
「难受是会的,婆婆的儿子、孙子没了後,也是这样的。」
说着,婆婆在床边坐下,摸索着拿起一件破衣服缝补:
「你难受说明心里还有他们,还把他们当兄弟。」
「这世道,能记住死人,能惦记活人,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黑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随後又慢慢走到竹箱边,看着里面剩下的财物。
盖大瓦房是别想了,但盖一间像样的砖瓦房,带个小院,应该还是够的。
再养几只鸡,一头猪,等抚恤和赏赐发下来,或许还能再买头小驴。
奶奶一间房,自己一间房。以後……以後要是娶了媳妇,也有地方住。
娶媳妇……黑郎脑子里忽然闪过小莲那张惊惶的脸,又闪过田氏憔悴但依然难掩风韵的身影。黑郎猛地甩了甩头,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要脸!」
他在心里骂自己。
兄弟刚死,屍骨未寒,自己却要开始照顾起嫂子了!
不过这一番事後,黑郎也越发觉得,该成家娶媳妇,最重要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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