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那些再也吃不上家里饭的兄弟。
张闷葫芦、李大嘴、王四郎、陈狗驴……他们的家人,此刻是不是也在煮着粥,等着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於是,黑郎更是泪如雨下,整个人蜷在那边,无声哭泣。
之後,黑郎一勺一勺舀着粥,直到整整一大碗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於是,连日的疲惫也趁机涌了上来。
婆婆催他去床上睡,黑郎拗不过,和衣躺下。
身下的稻草铺又硬又紮,但黑郎却觉得无比踏实。
婆婆坐在床边,摸索着给他掖了掖破被子,嘴里喃喃地念着:
「睡吧,明早还吃粥……」
在婆婆低低的、含混的念叨声中,黑郎沉沉睡去。
这是他自出征以来,睡得最沉、最安心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黑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手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横刀,这是战场上养成的习惯。
摸了个空才想起,刀被他放在桌上了。
「黑郎?黑郎在家吗?」
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期盼。
黑郎揉了揉眼睛,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衣衫破旧,面容憔悴,眼睛红肿,正是同营田所的田氏。
她男人叫田大根,和黑郎同年入伍,但在雁门关外围的一次出战里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屍。「田嫂子?」
黑郎心里咯噔一下。
田氏看到黑郎,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黑郎,你回来了……你见到大根了吗?他……他跟你是一个营的吧?他咋没回来?营里……营里有信儿没?」
黑郎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
田大根……他怎麽能不记得呢!
这个憨厚的汉子,力气大,饭量也大,最重要,根性也大,不晓得羡慕多少兄弟。
他们不是一个什,但经常一起操练。
当时他们随大军囤驻雁门关,因为时常出关哨探,田大根所在的那个队遭遇了关外沙陀军的袭击,队伍被冲散了。
後来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七八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屍。
战後打扫战场,也没找到大根的屍体或遗物。
所以那种情况下,军籍上只能记为失踪。
但大家都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失踪基本就等於死了。
只是抚恤的名录要等确认死亡後才能上,所以田氏一直没接到正式的消息,也没等到抚恤。看着田氏充满期盼又带着绝望的眼神,黑郎不知道该说什麽。
撒谎吗?说可能没事,再等等?
可那无疑是更残忍的欺骗。
说实话吗?说大抵是没了?可这话他又怎麽说得出口。
黑郎沉默了很久,久到田氏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後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嫂子……」
黑郎艰难地开口:
「大根哥他……我们营在雁门关外打了一仗,很乱……大根哥他们队,冲散了……後来,没找到人。」田氏的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才没倒下。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黑郎心里堵得难受。
他转身回到屋里,从床铺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竹箱子,那是他带回来的全部家当,主要是这次赏赐的钱帛和之前积攒的一些战利品。
他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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