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以儆效尤。
随後被带上来的,是黄巢政权中的一些文官和降将,如曾为黄巢宰相的崔璆、以及後期投降或被迫从贼的唐室旧臣。
小皇帝对他们的处理则要复杂一些。
对於崔璆这类主动投效且身居高位者,他斥其「世受国恩,却从贼求荣」,同样下令处死。但对於一些声称被胁迫、或职位不高者,则多有诘问,部分人痛哭流涕,表示悔过,小皇帝沉吟後,部分予以贬斥或流放,显示皇恩浩荡。
毕竞投贼的太多了,都办了,他也做不到。
真正引起波澜的,是接下来的一批人,黄巢的妻妾,以及部分原属唐宫,後被黄巢掳掠的宫人妃嫔。当这些女子被带上殿时,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们大多衣衫不整,神色惶恐,但其中亦有不少人,虽面有菜色,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漠然。
小皇帝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女子身上。
她年纪稍长,姿容虽已憔悴,但依稀可见昔日风华,更重要的是,小皇帝觉得她有些眼熟。旁边的田令孜低声提醒:
「陛下,此女原是宫中才人,姓王,黄巢入京时没於乱中。」
小皇帝的心像是被针紮了一下。
他後宫人数不少,许多低阶妃嫔宫人他未必记得,但此刻在这种场合下认出,一种混杂着耻辱、愤怒和某种难言情绪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盯着那王才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质问:
「你……你本是朕宫中之人,食君之禄,受国恩养。黄巢逆贼入京,你不思殉节,反而委身事贼,苟且偷生,可知罪?」
那王才人起初低着头,闻言缓缓擡起脸。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讥诮。她看着御座上的少年天子,这个曾经她需要仰望、侍奉的君主,如今却在高处质问她为何不「死节」。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平静道:
「陛下有百万之众,却保不住京城,弃宗庙社稷、弃百官万民於不顾,仓皇西奔。」
「我等弱质女流,手无寸铁,陷於贼手,陛下那时在何处?可曾想过要保住我们?」
「如今贼平了,陛下回来了,却来怪罪我们这些为了活命而不得不依附黄巢的女子?」
「我们不过是想活下去,有何罪过?」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太极殿中炸响。
百官失色,诸将愕然。
田令孜尖声喝道:
「大胆贱婢!竟敢狂言犯上!」
一直都很克制的小皇帝,脸色瞬间涨红,手指微微颤抖。
王才人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不愿面对的部分,那就是当日是他弃城逃亡。
是啊,他拥有天下,拥有神策军,却未能守住长安,未能保护他的子民,包括这些宫人。
如今,他有什麽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这些在绝境中挣紮求生的女子?
小皇帝想反驳,想斥责她的不忠,想强调君臣大义,但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这一刻,在众朝臣,尤其是赵怀安和李克用面前,他一阵窘迫,只感觉被人扒光了暴露於众。就这样,小皇帝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最终,在田令孜等人的眼神示意和朝堂无形的压力下,他只能维持天子的威严,硬着心肠下令:
「巧言令色,不知悔改!拖下去,依律处置!」
王才人被拖下去时,依旧挺直着脊梁,没有求饶,也没有再看皇帝一眼。
这件事并未就此结束。
行刑当日,长安市口围满了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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