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这番话说完,场中一片寂静。
郑敢微微皱眉,王铎捋须不语,李克用则诧异地看向赵怀安,并不明白,这事难道有多重要的吗?唯有小皇帝,在短暂的错愕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这一路从汉中北上所见:
荒芜的田野,废弃的村落,道旁不时可见的森森白骨。
战争结束了,但死亡和破坏、依旧弥漫在这片土地上。
赵怀安这个请求,看似与军国大事无关,却恰恰触动了小皇帝内心深处那根弦。
那就是作为天子,他不仅是权力的主宰,更是万民之父,有责任抚平这片土地的创伤。
而且小皇帝也感悟到,这是一个能迅速弥合人心,重塑皇家权威的事情。
毕竟无论是公卿还是皇家,还是小民,都有大量的亲人死在这场战争中了,而现在由皇帝本人亲自举行超度仪式,为生者祈福,这是多麽让人感动的事情。
所以,只是沉吟片刻後,小皇帝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庄重:
「赵卿所言,深合朕心。」
「阵亡将士,为国捐躯;死难百姓,无辜受戮。」
「若使其魂魄无依,骸骨暴露,朕心何安?准卿所奏!」
接着,小皇帝顿了顿,环视众臣,继续道:
「冬至将至,阴极阳生,乃祭奠亡魂、祈福新生之吉时。」
「朕决意,於冬至之日,在长安城西设坛,举行大法会,超度此次战乱中所有死难者。」
「着礼部、太常寺即刻筹备,京兆府协理,务求隆重庄严。」
圣旨既下,无人敢异议。
而更多的武人则是一阵恍惚,在胜利的喜悦消散时,他们有点想念那些死去的袍泽了。
也许,这一场法会真会让他们在下面多享点福吧!
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内外忙碌起来。
礼部官员选定城西一处开阔之地,这里曾是战场,黄土之下不知埋着多少无名屍骨。
太常寺负责仪轨,京兆府徵调残存的民夫平整土地、搭建法坛。
这一次,民夫们倒是自发来的,因为他们得知,这一次超度大法会,他们也可以为自己死去的亲人超度。
只要你用一张黄纸,写上亲人的名字,到时候交由官府,官府会统一在大法会上焚烧,祈福。所以这一次,不论如何,他们都找会写字的写了一份黄纸条,然後尽心尽力地在工地忙碌。而赵怀安则亲自督促保义军士卒,配合地方官吏,在关中各处收敛遗骸。
从渭水河畔到骊山脚下,从潼关古道到蓝田驿路,一具具白骨被小心起出,用草蓆包裹,运往城西,择地掩埋,立起一片片无名的坟冢。
与此同时,诏令传遍天下名山古刹、道观仙宫。
终南山的僧侣,华山的道士,乃至洛阳、嵩山、五台等地的高僧大德,皆受召赴京,再加上长安本来逃散的大法师们也陆续返回。
於是,至冬至前数日,长安城内已聚集了上千名僧道。
他们身着各色法衣,手持法器,穿行於尚未完全恢复生气的街巷,让生者心头安慰,不晓得多少人在他们的背後默默跪下,磕头流泪。
终於,冬至来了。
广明元年,冬至日,天色未明,长安城西已是人山人海。
长安城内残活的,流散郊野乡村的,属於各军各藩的,军民老幼,齐齐聚在了这里,黑压压一片,无边无沿。
法坛设在一处高地上,坐北朝南,共分三层。
下层为地坛,以黄土筑成,象徵厚德载物;中层为人坛,以青石砌就,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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