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的声音很平静,说的也都是他们来时的路,却让帐中每一个将领都红了眼眶。
「但现在,我们走到了尽头。」
「看起来,也确实是这样的!」
黄巢转身,看着他的夥伴们:
「我不想多说什麽哄骗人的话,实际上,如今这局势,就是唯死而已!」
「长安东郊,赵怀安估计已经对长乐坡发起了猛攻,以长乐坡的防御状态,不仅阵地守不住,连带着长安也守不住!」
「南面,郑敢的凤翔军虎视眈眈。北面,是渭水。东面是李克用!」
「四面楚歌。」
黄巢吐出这四个字,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个时候,黄巢忽然提高声音:
「但我问你们……」
「我们当年在曹州起兵时,可曾想过能打进长安?可曾想过能坐在大明宫里,让李唐天子仓皇西逃?」「没有!」
他自问自答,目光如炬:
「但我们做到了!为什麽?因为我们是提着脑袋在拚!因为我们是把每一天都当最後一天在活!」「现在,最後一天真的来了。」
黄巢走回帅案前,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
「但就算是最後一天,我们也要让天下人记住,我们是如何死的,我们是如何谢幕的!」
「不是躲在长安城里被围困至死!不是跪在地上向官军乞降!是堂堂正正,布阵於野,与当世最强的骑兵,沙陀李克用,决一死战!」
他猛地一拍桌案:
「我要在昆明池畔,用沙陀人的血,祭我大齐战死的英灵!要用这一战,告诉天下人,黄巢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会跪着死!」
「黄巢是死了!但以後会有无数个黄巢再站起来!」
「我这个黄巢得给後世为民请命的英雄们打个样!」
帐内众将,呼吸粗重。
尚让第一个跪地,以头抢地:
「臣愿随陛下死战!」
葛从周、李唐宾、史肇、宋彦、黄思厚、张孝儒、张存敬、黄文靖、张居言、张归弁、谢彦章、黄万荣、黄万金、黄万勋,一个接一个跪下:
「愿随陛下死战!」
黄巢看着这些跟随他转战千里的老兄弟,眼眶微红。
但他强忍着,沉声道:
「传令……」
「全军出营,於旷野列阵!」
「步卒居中,以步槊大盾结方阵。弓弩手居後,备足箭矢。」
「骑兵分列两翼,待沙陀人冲阵时,侧击其肋。」
「朕的龙旗,就立在中军!」
黄巢顿了顿,补充道:
「再传令各营,此战,有进无退。
「凡後退一步者,斩!」
「凡弃械投降者,斩!」
「凡临阵脱逃者,斩!」
「喏!」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大营。
巢军开始动了起来。
四万人马从营帐中涌出,在将领的呼喝声中列队。
步槊如林,盾牌如墙,弓弩手上弦,骑兵控马。
虽然军容不如唐军整齐,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却弥漫在空气中。
尤其是,当他们望着那面「天补均平」的大旗时,看着大齐陛下的龙纛,群情涌动。
没一会,黄巢披挂整齐,在牙兵们的簇拥下走出大帐。
他翻身上马,缓缓行至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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