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距离唐军营垒一箭之地外停下。
为首一将,翻身下马,独自向前步行了数十步,然後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败军之将,大齐伪侍中赵璋,感念天恩,愿弃暗投明,率本部三千弟兄,归顺王师!请王节相收录!」
声音洪亮,一路传到大营的望楼上。
王铎在高台上,眯着眼仔细打量。
只见那赵璋果然身材高大,虽面容疲惫,甲胄沾尘,但举止间仍有剽悍之气,此刻跪在那里,姿态放得极低。
其身後兵马,静静肃立,虽有些不安张望,但队列未乱,确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不像是诱饵或疲兵王铎心中信了七八分。
若非真到了走投无路或看清大势,以此等悍将身份,何必行此大礼?
诈降也不必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更不必真的将部队带到别人营门口受制。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威严而宽宏的声音道:
「赵将军深明大义,弃逆归顺,实乃朝廷之福,苍生之幸!本相奉天子诏,讨伐不臣,正需四方豪杰襄助!将军请起!」
赵璋闻言,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再次顿首:
「璋不识天命,助纣为虐,罪孽深重!今幡然悔悟,只求戴罪立功,以赎前愆!麾下三千弟兄,皆是被裹挟从贼,乞王节相开恩,准其一同归正!」
这话说得更是恳切,将投降理由归结为「幡然悔悟」、「戴罪立功」,既提了投降的请求,也给了王铎处置的余地。
王铎心中大定,脸上露出笑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将军既诚心来归,过往一概不究!」
「尔等将士,既愿反正,便是王师一员!本相自当奏明朝廷,为将军及有功将士请功授赏!」「谢节相恩典!节相万岁!」
赵璋这才站起身,回头对部众高喊。
其麾下三千人,也参差不齐地跟着呼喊起来,气氛顿时「热烈」了不少。
王铎心中畅快,但仍保持着警惕:
「赵将军一路辛苦!请先率部於营外划定的区域驻紮休整,粮草器械,稍後便至!待安顿妥当,再请将军入营一叙,共商破贼大计!」
他安排赵璋部在眼皮子底下、但又与自己的大营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紮营,既是惯例,也是防备。同时立刻送上粮草以示安抚,并准备在营中设宴,进一步笼络和试探。
看着赵璋部开始按指示移营,王铎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藉收降赵璋之功重获圣眷,甚至以此为契机,联合赵璋旧部对高平原那四千贼军发起致命一击的景象。
「快,速拟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汉中行在!」
「奏报陛下,南线大捷……不,是南线取得重大进展,伪侍中赵璋率精锐三千来归,贼势已挫,我军士气大振,不日即可进剿长安南郊之敌!」
王铎对匆匆赶来的掌书记兴奋地吩咐道,脸上泛起红光。
半个时辰後,日头西斜,蓝田唐军大营辕门外。
三千归降兵马已在指定区域立起简易营寨,虽略显仓促,但井然有序,显见主将带兵有方。就在这时,辕门守军忽见一人,自那新立营寨中独自走出。
此人已卸去甲胄,只着一身素白麻衣,背负着一捆荆条,荆刺虽经粗略处理,但依旧嶙峋,在其背後格外醒目。
他步伐沉稳,面色肃然,正是刚刚归降的赵璋。
赵璋在辕门外十步处停下,再次单膝跪地,朗声而言:
「罪将赵璋,特来向王节相负荆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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