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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许建常自负意气,以为时人庸庸,只能看到表面,以金银论马的优劣好坏,而识不得槽挽的役马才是能日行千里的宝马!”
“没想到我许建也是那个有眼无珠之人!”
“事已至此,我也无言面对家乡父老,当年隨我出村的八十名子弟,如今只剩下你我。那一座座坟塋,那一面面白幡,那些家乡父老在村头引颈盼望的景象,我不忍去看,甚至不敢去想!”
“我多怕他们问一句,我的大郎去哪了!”
“我许建对得住草军,对得住黄帅,也对得住自己,可我偏偏对不住家乡的父老。”
说完这个,许建已是泪洒满襟,他又杀一人,却依旧不能解胸中鬱气分毫。
他忽然將腰间的横刀取下,然后递给了阿狗,惭愧道:“阿狗,你是个豪杰!不能以仆隶之流与我一起共赴黄泉!此刀你接著,至此,你就是我草军的老军,也是配刀武士了!”
阿狗依旧是哭丧著那张脸,接过许建递来的一把带有铭文的横刀,然后左手抱著牌盾,右手举著刀,依旧追在许建的马头边。
可在许建看不到的脸上,阿狗咧著嘴,將刀死死地拽著。
也许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阿狗终於得偿所愿了。
他不再是一名仆隶,而是一名佩刀的武士。
隨后,一名穿戴著草军黄对襟,只在左臂上套著一段白布的披甲骑士,带著数十骑兵奔了过来。
此前还沉浸在哀伤和悔恨中的许建,一看这人,怒得鬚髮賁张,直接挺槊,对著那骑將大叱:“狗奴,张神剑!胆敢出卖兄弟!死来啊!”
说完,人已纵马衝去,槊端平直刺,却被那骑將一刀削掉了槊剑,然后又策马时,一剑割破了许建的脖子。
战马载著许建续行五六步,许建的尸体才栽倒在地,眼睛犹在圆瞪怒目。
那张神剑调转马头,望著许建的尸体,讥讽道:“我倒是这老许骨头有多硬呢?原来也是一刀就能砍死的呀!那你和我呲什么牙?”
那边有人跳下马就要去割许建的人头,那边阿狗抱著牌盾,哀嚎地撞了上来,然后在路上就被两个骑士用铁骨朵一左一右给敲在了顶门上。
跑著跑著,阿狗就跪在了地上,巨大的力道砸在顶门上,將他的眼珠子都给砸爆了出来,他非常痛苦,非常疼。
但阿狗终究还是努力坚持向前,最后倒在在了许建的身体上,保护著他不被叛徒侮辱身体。
至死的那一刻,阿狗的手里都死死抓著那柄铭文横刀,捏得骨节都抠死了。
也是这一刻,原先还嘲笑、讥讽著的张神剑的骑士们,忽然沉默了。
直到张神剑脸色难看地下令:“骨头硬的,就给我踏成泥!”
就这样,许建和阿狗的尸体被群马踩踏成了肉泥,但终究没有人再下马去各他们的首级了。
不知是羞愧还是愤怒,此刻张神剑举著刀,指著远远的那个犹在躺著木板上奋杀的黄万通,大吼一声:“杀!將这些人都杀了!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麾下的骑士们心里不是滋味,但终究还是跟著张神剑一起冲了上去!
黄万通带著麾下仅剩下的人,挥舞著刀枪,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冲入那由溃兵和追兵组成的混乱人潮之中,左衝右突。
他们早已不考虑生死,只是高喊著“报仇”、“誓杀叛徒!”、“与师將共死!”的口號,奋力地杀奔而去。
追击的毕师鐸叛军竟然一时难以抵挡,头阵立刻被杀得溃不成军。
紧接著,第二阵也溃逃了。
最后,连负责追击的一营主將的將旗,都不得不向后退却了五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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