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恰好落在那张位於房间最深处的巨大软榻之上。
光线勾勒出榻上繁复的雕和华丽的锦缎,至於那位权倾淮南的节度使高駢,则完全被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中,让人看不清。
室內瀰漫著浓郁的龙涎香,混合著某种草药丹丸的奇异气息,和高駢身上的老人味,形成了一种压抑而又衰败的氛围。
待那些道童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裴鉶这才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保持著距离,谨慎地对著那片黑暗,低声说道:“使相,赵大那边来了军情,鄂州丟了!”
然而,当裴鉶说完后,室內却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死寂。
小心的,裴硎又重复了一遍。
可黑暗中,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裴鉶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使相精力不济至此?刚刚还醒著,这会又睡著了?
时间,在令人室息的沉默中,一息一息地流逝。
裴鉶甚至能听到自己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就在他准备上前摇醒榻上的高並时,黑暗中,终於传来了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带著一种服食丹药后特有的空洞感。
“丟了————便丟了吧。”
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裴鉶一愣,以为是自己没说清,忍不住向前一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使相!是鄂州丟了!鄂州乃江楚门户,一旦为草寇所据,则荆襄震动,江淮亦危!此非小事啊!”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似乎是高駢在软榻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江淮危?呵呵————”
高駢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乾涩的笑声:“小裴啊,沉稳点,一惊一乍的!江淮危?它怎么危?有本帅坐镇扬州,有我淮南四万精兵,区区草寇,能奈我何?他们不过是一群流寇,今日占了鄂州,明日便不知流窜到何处去了。一群乌合之眾,不足为虑。”
这番话,让裴鉶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发现,自己与这位曾经英明果决的主帅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壁垒。他们看的,似乎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裴鉶鼓起勇气,继续劝諫道:“使相!今时不同往日!此番草寇,与以往又有大相同啊!”
“据赵大军报所言,草军入鄂州后,黄巢其人,非但不曾大肆劫掠,反而严明军纪,惩办贪官,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此等行径,已非流寇所为!他们————
他们这是在收拢人心,图谋大业啊!”
裴鉶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且,草军已在鄂州整编兵马,汰弱留强,编得八军,號令统一。如今,更是兵分两路,南下岳州,西进江陵,其势已成燎原!若再不加以遏制,恐成心腹大患!”
黑暗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裴鉶甚至能想像出,高駢此刻正用他那双因服食丹药而变得浑浊的眼睛,审视著自己。
良久,高駢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小裴,难道你是觉得本相已经老而昏聵了?这点判断也没有?”
“赵大什么心思我能不晓得?他就指望我带兵去舒州和他一併作战呢!本相为何会將舒州留给他布防?不就是要他死守舒州江防?就算草贼从鄂州东下,他也要给我死守那里!”
“又想霸著舒州,又不想玩命!什么好事都让他赵大占了?”
“小裴,你素来机灵啊,怎么这些还需要本相来告诉你?————”
裴鉶闻言大急,连忙躬身辩:“使相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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