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那帮淮东兵中,叫得最凶的就是那些楚州兵。当年庞勋治乱的时候,他们也奉命北上,然後就被叛军给围了,最後断粮半个月,城里的耗子都吃完了。现在黄巢过来,这些人心里没底,在变着法和我要粮呢!」
「平时不上称,只当是矫情。真上了称,称的哪是米?是军心,是对我宋威的不信任!」
这番话说的齐克让一愣,忽然就想到今天去淮东军大营时看的一个细节。
当时那些军将委屈地说什麽南方人吃不惯麦,想要大营拨些稻米,齐克让留意到这些人的嘴角都挂着油呢。
那会齐克让以为这是什麽猪油、羊油,这会在琢磨,没准就是吃胡饼吃的。
我就说嘛,管你南方人北方人,谁还能拒绝得了胡饼的诱惑?
现在听宋威的说法,倒能解释得通了。
这样看来这宋威分明对军中各营的情况了解得非常清楚啊。
这边齐克让在想,那边宋威又道:
「淮东军那还是小事,这徐州军我倒是觉得问题大得很!」
「之前我让度支仓吏查过,徐州军自团营以来,一共从甲仓要了八百六十三领铁甲,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用在徐州军身上的?又有多少是被他们偷偷卖了!」
「卖给谁了?会不会流到草军营里去了?」
说着,宋威已经将如意往案上一放,发出「笃」的一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上面的我没证据,可这一次领的,就有三十四副流到了土团那边。三十四副铁铠,平时看轻如鸿毛;可要是流到草军那,真到了阵上,人穿了咱们的铠来杀咱们的人,那就是压垮防线的千斤石。」
堂内的氛围压抑沉闷,更显得外面的刁斗声突兀烦躁。
宋威显然正扛着巨大的压力,在今天全部爆发出来,他对着在场的四曹长、军幕僚还有齐克让等人,语气越发重:
「所以什麽出界粮、要稻米,要,我就给!但先自己把旧帐清一清,把屁股擦一擦,我就想睁一眼闭一只眼,可到底还有一只眼能看到呢!」
「现在形势危急,我魔下的牙兵在茶山阵地一日三求援,我最後还是没松气,为什麽?就是晓得这帮藩镇兵能指望个屁!上去了,倒能将我的牙兵给卖了!」
「一群狗东西!非要撞我脾气上!」
宋威张着胡须,对在场人道:
「我也不是第一次带兵,和光同尘的道理,我也懂。所以只要大家面上安好,什麽事不就过去了?但现在世道变了,这天下在乱!」
「平日里轻如柳絮的事情,但在乱世中,哪件不是重如泰山?哪件不死个白骨!」
「诸位!草军不过草寇而已,需要怕他们吗?但外敌不怕,就怕咱们自家人,这才是万里长堤崩塌的肇因啊!」
堂上人静如寒蝉,唯有堂外檐角悬着的风铃,叮叮作响。
发了一通脾气後,宋威的压力也宣泄了一些。
他起身了两步,宽大的绸衣带起案边的烛台,火苗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至於沂、密、海三州土团的抚恤———」宋威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说道:
「让各县令造册,战死的按品级加倍,伤的先发一半,余下的等退了草军,从缴获里补。告诉他们,土团的子弟,往後入州学念书,免三年束修。他们对朝廷的忠勇奉献,朝廷是不会忘的!」
齐克让哪里不晓得这就是在画饼。
他宋威是平卢节度使,管得了泰宁军这边的土团?什麽再补,免束,甚至都不如那一句「朝廷不会忘的」更让人安慰。
不过他倒是也不戳穿,毕竟这宋威算是给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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