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城墙方向,说出的话,令无数人瞠目结舌:“沿城墙内侧,紧贴墙根,挖一条新渠。”
“渠宽三丈,深一丈二,从西城墙南侧起,绕城而走,至东北水门出,全长三百丈。”
“城墙底下,凿泄水涵洞三孔,每孔宽一丈五,高九尺,三孔并列。”
满场倒吸凉气。
万万没想到,崔山长这“以水治水”的法子,竟如此荒谬!
“三丈宽的渠?那是要把半座城挖开!”
“城墙底下凿两丈的洞?不塌才怪!”
质疑声四起。
周襄站了出来,声音尖锐:“荒唐!贴着墙根挖三丈宽的渠,还要凿三个一丈五的洞——这究竟是治水,还是拆城?”
“城墙一塌,洪水灌进来,城内数十万百姓,岂不是要活活葬身鱼腹?”
他转向岑弘昌:“岑大人,你方才说要听山长调遣,这等自掘坟墓的法子,你也听?”
岑弘昌嘴唇数次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岘神色不动:“《考工记》云:墙厚三尺,崇三之。”
“开封城墙底宽三丈,凿涵洞后留墙基两丈有余,墨家可算,稳如泰山。”
“渠紧贴墙根,不占城内民居。水从西来,引至东北低洼处出城,走最短路径,不扰百姓宅舍。”
说到这里,崔岘直视墨七:“巨子,你问多大。我答:大到令黄水自去。”
墨七嘴唇动了动。
此法前所未闻,凿墙开渠已是骇人,三孔并列更是惊悚——
一旦失手,满城皆覆。
墨家千年荣光,岂敢毁于一旦?
他,终究没有吭声。
不仅墨七。
在场百家天骄、读书士子、寻常百姓,也尽皆默然。
雨声里,沉默像水一样漫开。
山长才情无双、威望过人,可那是挖城墙啊——城墙塌了,满城的人都要陪葬。
瞧见这一幕,崔岘并不意外。
他看向岑弘昌,声音沉稳:“城内水患必须立即遏制,否则疫病、饥荒溃散,哪一个都比洪水先杀人。”
“岑大人,我说的这个法子——”
话没说完,周襄再次厉声打断:“谁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典籍?万一失误,岂不是引满城陪葬?”
身后立刻有几位官员连声附和:“周大人说得对!”
“不能拿全城人的命去赌!”
可还没等他们说完,人群中忽然炸开一个声音:“放你娘的屁!”
一个浑身泥浆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周襄身后几个官员,声音发颤:“老子亲眼看见的!”
“今儿一早,你们周家的船,还有李大人、王大人家的船,从西城墙缺口撑出去!”
“船上坐着夫人小姐,大箱小箱!你们自己逃命,反过来阻挠山长救我们?”
哗——!
百姓炸开了锅。
“什么?当官的先跑了?”
“难怪不让挖渠!怕挖了他们逃命的路!”
“狗官!贪生怕死的东西!”
骂声如潮,石块、泥巴砸向那几个官员。
周襄脸色铁青,连连后退,几个衙役慌忙挡在他身前。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崔岘眯起眼睛看向周襄,眸中尽是寒意。
天灾当前,人心溃散,什么事都办不成——
开封才是真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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