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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录的、寻油布包裹的、呼唤相熟同窗的声响便混成一片。
他们攥着那叠尚且温热的纸,如同攥着救命的符。
转身便没入院外深浅不一的水巷之中,分赴城中各处尚存的书院、书肆、乃至任何识字之人可能聚集的角落。
往日奔赴科场的急切步伐,此刻却成了在洪水中传递生机的疾驰。
开封城的书生们,第一次发现——
他们的学问不必等到金榜题名,此刻便能救人!
大概……这就是脆弱、又伟大的人类?
血肉之躯,在滔天浊浪前皆作浮萍。
然绝路相逢时,亿万浮萍的魂魄,竟也能凝聚成抵住洪峰的群山。
青龙背决堤,水淹开封的第一日。
贡院外。
成百数千士子读书人,逆着黄水散向全城——
如星火坠入寒夜,分赴各坊。
去为泡在绝望里的父老,递上那一纸刚印出的、滚烫的“生”字。
·
州桥西街。
黄水漫过来时,老崔氏带着数百工人,用身体和能找到的一切杂物——
死死抵住了州桥西街的缺口。
洪水暂缓。
可举目四望,满城浑国。
绝望依旧如冰冷的潮水,浸透每个人的骨头缝。
老崔氏、陈氏、林氏几个女人互相搀扶着,眼睛一片红肿。
太难了!
怎么会这么难!
才经历了一次屋舍、作坊被砸。
本以为一切可以好起来。
结果呢,洪水滔天漫过来,浇灭了所有的希望和生路。
换做数年前,老崔氏一定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现在,她不能哭。
甚至都不敢掉眼泪。
因为她的背后,还有成百数千的工人,和整条州桥西街的百姓。
昨夜危急关头,不停有人陷入哀嚎绝望。
甚至有年轻伙计崩溃大喊:“老夫人!没路了啊!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这一刻,但凡稳不住局面,人心溃散。
那就全完了!
岘哥儿不在这里。
若是岘哥儿在,会第一时间做什么呢?
定人心!
求生路!
老崔氏猛地看过去,眼神锐利得像刀:“路?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指着脚下翻腾的浑水:“它要吞了咱们祖祖辈辈的窝?那就让它看看——”
“咱崔家的伙计,咱州桥西街的老老少少,骨头到底有多硬!”
“都给我提起气来!就算真要死,也得是站着,让后辈知道,咱们这代人,没孬种!”
这番话,奇迹般让州桥西街的哭声暂歇。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这位满脸风霜、却异常坚毅的老妇人,震撼无言。
她瘦得像深秋的芦苇杆,衣袍被洪水雨水打湿,此刻紧贴在单薄的身架上,更显嶙峋。
浑浊的黄水没到她的腰际,每一次湍流冲来,都看得人心惊肉跳。
怕下一刻她就会被吞没。
可她就那样站着,背挺得笔直。
老崔氏苍老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都看什么?水能淹了咱的屋,还能淹了咱的手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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