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从妆盒中挑出一枚鎏金碧玉朱钗,正左右端详着,懒懒道:“此事休得胡言,过几日瞧瞧再说也不迟。”
第二日赵祯在福宁殿看书,廊下有内侍唤:“官家,清河郡王求见。”
赵祯忙放了书,道:“让他进来。”
因八贤王病卧于榻,赵庆衣不解带随侍身侧,官家听闻,特下了旨意,令节时不必来宫里请安。赵庆穿着朝服,亦是恭谨有加,先按着规矩行了大礼,方坐下,道:“官家近日龙体可安好?”
赵祯笑:“你倒不必操心朕,皇叔可大好了?”
赵庆道:“皇恩浩荡,这几日可下床走动,精神也好,一日里倒能好好吃上半碗饭。”
赵祯欣慰道:“朕也放心了。”又问:“夫人可入宫了?”
赵庆回道:“已去德妃娘娘那里请安了。”又跪下道:“臣除夕也未能入宫给官家请安,请官家治臣大不敬之罪。”
赵祯起身亲自将他扶起,道:“皇叔寝疾,你躬亲服侍,何罪之有?”
赵庆道:“谢官家恕罪。”
有宫人捧上茶来,两人正叙着旧话,忽听内侍急急道:“官家,旼华公主来了。”话还未落,旼华已然掀帘闯入殿中,嘴上道:“六哥哥,我做了饮子……给你尝尝。”说到后面几字,语气陡然落了下去,她直眼瞧着赵庆,像是几百年未曾见过一般。
赵庆痛楚难当,只是当着众人不好表露,强颜欢笑道:“公主万安。”
旼华愣了愣,随即浮起浅浅笑意,道:“六哥哥既有事,旼华先告退。”
待旼华去了,赵祯终是放心不下,顾不得赵庆在场,朝外唤道:“苏且和。”
且和入殿,赵祯道:“你去跟着旼华公主。”
当日旼华寻死之事,赵庆也有所耳闻,亦是撕心裂肺。只是自己成婚已久,当着官家的面倒不敢失仪,遂强装出一副淡淡模样,当做未有察觉。
旼华从小千娇万宠,任谁的话也不听,发起火来,连整个后宫也要抖上几抖。她从殿中退出,心里烦闷,将仪仗斥责开来,自己独自穿过御花园,往偏僻的宫室闯去。行至一片松林中,如针般的枯叶满地,有风吹过,听得松涛滚滚。
有宫人偶从此处经过,均被她喝得远远,赶命似的跑了。若大的林子,只剩她一人立在其中,天地寂静,松香扑鼻,似有什么忽然盈入了心底,扑在空荡荡的胸上,她深深叹了口气,眼泪就滚了下来。
许是因为天地广阔,又只有她一人的缘故,只觉身上包袱通通放下了,竟能畅快的痛哭一场。从出生起,她就什么都有。要什么,只要手指勾一勾,就有人自动奉上前来。清河郡王是她爱上的第一个男人,在还未分清男人女人,还不知道天伦人伦之前,她就爱上了他。
她以为,勾一勾手指,他就是她的了。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只能远远的瞧着他,半分也不能再靠近。
也不知哭了多久,心里竟生出浑身畅然的感觉。天空忽然飘飘扬扬的洒起了雨花,她抬起头,看着雨丝从天而降,落得她睁不开眼睛,心反而沉静下来。
她就那样站在雨中,知道该找个地方躲,才不会淋湿衣服,可是她却一动不动,只是站着,仿佛要站到天荒地老。
眼到之处忽然出现几只红梅,再一看是纸伞上的画。
她回过头去,是清俊威武的面容,只听他轻轻道:“要生病的,跟我回去吧。”那声音好像有蛊惑的力量,让旼华不容反驳。他替她撑着伞,自己却站在雨外,两人缓缓往前走着,心思各异。
她穿着大红底子缕金牡丹缎面长袄,立在青松之中,像是盛开极妍的蔷薇,虽是满身皆刺,却异常的柔软动人。平日里无论她如何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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