趾凉透了骨,如木头般杵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她心想,若是他回头,她就叫他。有几次,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她就紧张得差点要将自己的舌头咬掉。
可是他并没有回头,他只是侧过脸,朝着怀中的女子,笑了笑。
她离他很近,甚至可以看清他微笑时唇角勾勒的弧度,那是她梦中出现过千万次的模样,如今就在眼前,却比梦还要遥不可及。她似乎能闻见他的气味,一种妙不可言只有他身上才有的气味,独属于他的气味,她贪恋的气味。
他们转过宫门,消失在宫墙之外。她立在雨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转身往回走。或许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就算见面也只能远远的瞧上一眼,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了倚靠。
心里空得似能灌风,呼啸有声。
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她用袖子抚在脸上,扬起一个自嘲的笑意,道:“子非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活着,不就如你所愿了么?你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要。”她走在雨雾里,青纱被风吹起,纷纷扬扬的飘起、盛开,又落下、湮灭。天空黑云压城,亦有几丝亮光破云而出,似要绽出流彩。
转眼元宵节在即,从正月十三日起,宫中通宵不禁,连贺五天,各殿装扮得花团锦簇,灯光灿烂,直至十七日方落灯。
依着往年惯例,官家写了十余幅灯谜贴于花灯之上,所有后宫之人只要猜对,无论品阶地位,均可御前领酒,与帝对饮。
至夜,天清如水,月明如镜,官家领着众妃嫔于御河赏灯,尚宫局早已备好几只棠木龙舫,德妃、董昭仪、张婕妤、兰美人与帝相伴,其余妃嫔则依着位阶坐定。舫中置有桌椅,桌上摆着各色精致点心及佳酿。
有驾娘立于两侧掌舡,帝妃则立于舡头观灯,又有内侍宫婢捧着绣帕、漱盂、裳服、沐巾等物立于舡尾屏声静立。
御河势如游龙,淳淳而下。
龙舫游得极慢,两岸柳杏等树皆是枯枝,用绸绫布纸等物做成花叶模样缀于枝头。各色繁复多样的花灯挂在树上,有苏州的五色玻璃灯,福州的白玉灯,新安的无骨灯等等从各处上贡的华灯,每株皆挂十余盏,共燃两万多盏花灯,如银花浪雪,映在水中,与天星辉映成趣,让人眼花缭乱,恍然如梦境。
已而入了拐弯处,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有巨形灯楼林立眼前,广达三十余间,高一百多尺,上面有采缯结成的文殊菩萨跨狮,普贤菩萨骑白象等装饰,金光璀璨,闪烁如星雨,极为壮观。
连赵祯也道:“果是人间好景色。”又见其奢华,不由暗暗叹息过于浪费。
待游过船,众人于垂拱殿享宴。庭中有仙韶院的女乐翩翩起舞,莺歌浅吟。亦有后妃宫人猜了灯谜上前领酒,箫鼓喧空,言谈欢笑,一片繁华胜景。
酒半微醺,赵祯倚着凳手观赏乐舞,柳枝白袖甩入空中,飘然而落,眼前忽而一亮,有红衣女子从中而出,只见红纱抹胸,薄雾烟红色拖地纱裙曳于地上几尺,面容如画,眼如秋水。众人皆是一愣,眼前之人正是冷落已久的尚采女。
赵祯许久未曾临幸于她,此时见了,颇有几分惊艳之感。
临冬缓缓走向御前,眉眼含笑,盈盈俯身下去,道:“官家,臣妾猜了灯谜,不知可否领酒?”
赵祯不动声色,道:“若是你猜对了,自然有赏。”
临冬将从花灯上揭的灯谜递与内侍,嘴上道:“这纸上写的是: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顿了顿,抿嘴一笑,道:“臣妾猜是爆竹,不知可对?”
宴席上本是言笑晏晏,此时忽而冷寂下来。当日尚临冬与郭皇后斗得你死我活,虽被降阶,却毕竟还能留在宫中,以她当日之盛宠,众人并不敢小窥,都小心瞧着官家脸色。
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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