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子夫才轻轻道:“我知道。”
这三字如利剑一般刺在他的心上,隐痛渐渐浮上心头,像是陈年旧疾,以为早已痊愈了,伤口却一直都在,稍稍一碰,又痛了起来。
莫兰不敢再看他,依礼福了福身,低沉道:“如此便好。”
话毕,两人颇有默契的各自转头离去,只留下一拢脚印在假山下,不过一会儿,又被落雪埋了去,不留丝毫痕迹。
莫兰疾步回到奉茶司,捧茶上殿,行至廊下,才知临冬立在殿门前求见官家,寒冬彻骨的已经站了半个时辰。可里头正有杨美人侍在君侧谈笑言欢,内侍不敢上前禀告,只劝诫她先回去,午后再来,她却不肯,冻着身子执意站在廊下候着。
她一身绣淡红梅花的对襟棉绫褙子,梳着飞仙髻,髻上鬓着赤金点翠蝴蝶步摇,映着雪光,如一朵迎风盛开的牡丹,开在雪中,犹显馥郁芬芳,娇贵妩媚。雪絮被风吹至廊檐下,落满了她的肩膀,她也不去拂,只静静立着,眼睛直直望着殿内。莫兰看着她,正要劝解,却有内侍催促:“杨美人等着喝茶,快快奉上。”
莫兰“哎”了一声,快步往殿中去。地上新铺了地毯,毛深寸许,踩在上面悄无声息。莫兰掀起殿中珠帘,见赵祯正在批奏折,杨美人盈盈立于一侧研墨,眼角含笑静静望着官家,情意绵绵。她听见莫兰掀珠帘的声音,知道是宫人捧了新茶来,忙笑意斐然道:“官家,喝口茶歇息一会再看罢。”
赵祯“嗯”了一声,眼不离折子,只伸出手来。
莫兰见此,忙捧了茶过去,放至他手旁。他端茶喝了一口,方抬起头来,见是莫兰,先笑了笑,问:“怎么头发湿漉漉的,是不是淋了雪?”
莫兰道:“不碍事。”
杨美人见此,眉头微皱,心生醋意,忍着性子娇笑道:“磨了这么久的墨,手都酸了。”说着,转过御桌,行至赵祯旁侧。
莫兰见此,往后退了几步。
杨美人捋起袖子,将一段酥腕露至赵祯面前,娇纵道:“官家帮臣妾揉一揉。”赵祯捂住她的手腕,将袖子放下来,温言道:“小心着凉了。”
杨美人歪着头道:“若臣妾着凉了,官家会不会去降云殿看臣妾?”
赵祯笑道:“那是自然。”
杨美人露出小孩子脾性,笑道:“若是如此,臣妾愿意日日生病,就能日日见着官家了。”赵祯宠爱杨美人,正是因她年纪轻,说话简单,时有小孩子般的赤诚之心。她声音本就叮铃悦耳,如此撒起娇来,说着痴狂话,惹得赵祯大笑几声,宠溺道:“尽说些傻话。”
正说着,殿外传来喧哗之声,赵祯喝道:“怎么回事?”
有内侍疾步走上前,跪地叩首道:“尚美人候在廊下,求见官家。”
赵祯微微颔首,淡淡道:“跟她说朕现在很忙,让她先回去,改日朕再去瞧她。”顿了顿,又道:“御前喧闹,不成体统。”
内侍哪有不明白的,领了命,俯身退了出去。
莫兰从殿中出来时,看见临冬依然立在廊下,丝纹未动。风雪染在她的鬓角边,融化了滴下水来,沿着脸颊流到脖颈里去。莫兰将盘中剩余的新茶捧上去,恭谨道:“美人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罢。”
临冬正愣得发杵,神思呆滞。听见莫兰与自己说话,半响才反应过来,斜眼瞥着她,冷笑一声,“你不必高兴太早,我的下场亦是你的下场。”
莫兰悚然一惊,咀嚼着话语中所含的意味,暗暗思忖:若是连临冬也知道自己与赵祯之间的事,宫中鱼虾混杂,保不准还有其他人知道。
莫兰只当做什么也未听见,也不想与她说论,只笑道:“天寒地冻的,娘娘还是早些回去。”说完转身便要走,却听临冬在身后冷冷道:“你以为你经历的这些,我没有经历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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