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7年,我十七岁,已经在边境线上活了三年。
偷渡、跑腿、当眼线,什么都干。
我学会了用刀,学会了在夜色里走路不出声,学会了辨别二十种不同的毒品纯度。
我见过八岁的孩子被注射海洛因,见过怀孕的女人用身体运毒,见过老人为了孙子的药钱吞下五十个毒品胶囊。
佤邦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毒液,每个人都在腐烂,只是速度不同。
然后1998年的雨季,我遇到了何小东。
那是在勐波镇的一个废弃寺庙里,我们七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有人提议抢一次毒贩的运输车,有人说不如直接投靠政府军。
“吵什么。”
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淌。
他看起来又老又狂暴!
但我总感觉,这小子比我大不了多少。
这个人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佤邦人眼里常见的麻木或疯狂,而是一种清醒的锐利,在这片地区,我很难见到这种人,这种总是昂扬到极致的眼神。
这个小子,很不错。
“抢一次车能怎样?够你们吃个把月,然后呢?”
他走进来,雨水在布满灰尘的地上印出脚印,“投靠政府军?他们和毒贩穿一条裤子,你们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
我的手按在腰后的刀柄上。
他看向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动手。
然后他说:“自己干!不靠毒贩,不靠政府,我们自己保护自己的人。”
他叫何小东。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叫赵建永的男人,瘦,带着一股臭味,他说话带着奇怪的口音。
后来我们知道,那是中国云南瑞丽一带的口音。
赵建永说他是被派来“指导”我们的。
我们笑他,佤邦这鬼地方,谁来指导谁?
但他真的懂。
懂怎么布置哨卡,懂怎么用最简单的武器设伏,懂怎么让老百姓信任我们。
他教我们识字,教我们看地图,教我们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我们起初嗤之以鼻,直到看见他把自己的半包压缩饼干分给一个饿晕在路边的孩子。
何小东不一样。
他不说大道理,他做事。
第一次行动是偷毒贩仓库的武器。计划是何小东定的,执行的是何小东。
他跟一个疯狗一样到处踩点。
于是我们很顺利的摸进寨子。
那个叫何小东的人他很恐怖,我都不知道他踩点了多少次,
那个瘦弱枯槁,
那个看起来活不长的人,
他告诉我们的消息很管用,以至于我怀疑他太熟悉毒贩的作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打瞌睡。
我想,这个家伙到底踩点了多少!
我们成功了,宰了这一波毒贩,拿了AK和上万发子弹。
回到基地后,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们。
我们是一群烂泥巴!
为什么!
那个何小东吸毒吸的跟劈柴一样烂,但他说话很硬,让我服气的硬:“因为我是队长。”
“队长得让你们活着。”他说。
后来!
我们的队长他开始系统地帮我们。
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计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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