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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红纸黑字定名分 旧债新愁锁重门(3/4)

人,也提醒她自己和兴明——他们才是夫妻,这个家,是他们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兴明心头,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种被逼迫的难堪。他看着葛英,这个和他相伴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在他最荒唐时选择了隐忍和接纳的女人,此刻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决绝。他知道,她心里比他更苦,更痛。

    “好。”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明天一早就去。”

    葛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依旧利落,背影却透着一股萧索。

    这一夜,小院里的每个人都无眠。

    西厢的小屋里,唐糖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手一直护在腹部。那里,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轻轻蠕动,提醒着她不堪的过去和茫然的未来。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眼泪无声地流。葛英肯收留她,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可她也知道,这收留带着多么沉重的代价。她不敢想以后,不敢想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该怎么办,更不敢想,要如何面对兴明哥,面对子美,面对……她亲生的、却只能唤别人为娘的念安。

    堂屋里,兴明和葛英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熟睡的子美。两人都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帐顶。谁也没有说话,可沉重的呼吸声暴露了彼此都未入睡。兴明想伸手碰碰葛英,想抱抱她,想告诉她自己的悔恨和决心,可手伸到一半,又颓然放下。有些裂痕,不是言语和拥抱能填补的。葛英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她知道兴明没睡,也能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可她无法转身,无法面对。一闭上眼,就是唐糖高耸的腹部,是念安酷似唐糖的眉眼,是那个雨夜不堪的记忆。那一纸结婚证,能绑住他们的名分,可能绑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吗?

    只有两个孩子睡得安稳。念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子美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模糊的梦话。

    夜色深沉,将小院里所有的愁绪、挣扎、悔恨和茫然,都吞噬进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葛英就起来了。她像往常一样生火做饭,煮了粥,蒸了馒头,又特意多煎了两个鸡蛋。饭桌上,气氛依旧沉默。唐糖没有出来,葛英盛了碗粥,拿了馒头和鸡蛋,默默放在西厢小屋门口。

    兴明看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粥,食不知味。

    吃过早饭,葛英仔细地梳洗了一番,换了身最体面的靛蓝色细布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兴明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两人谁也没看谁,一前一后出了门。

    去往镇公所的路不算远,两人却走了很久。春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他们之间的空气却像是结了冰。路边的桃花开得正艳,粉粉白白一片,有孩童在树下嬉戏,笑声清脆。可这一切的热闹和生机,都与他们无关。

    镇公所里人不多,办事的是个和气的老文书,认得兴明是木材厂的小组长,也知道他们是多年的夫妻。接过葛英递上的户口册子和旧婚书,老文书眯着眼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这对沉默的夫妻,温和地说:“是葛师傅和兴明啊,来办结婚证?”

    “是,麻烦您了。”葛英低声应道。

    “不麻烦,不麻烦。”老文书拿出两张崭新的红色证书,又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按新规矩,得在这婚书上重新登记一下,你们签个名,按个手印就成。”

    没有照片的要求,也没有繁琐的保人手续。在这个小地方,街坊邻居都知根知底,老文书自己也认得他们多年,知道他们是正经夫妻,不过是补个手续罢了。

    老文书提笔在册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他们的名字、年纪、籍贯,又在“婚配状况”一栏写下“初婚”,在登记日期处写上当日。然后他将册子转向他们,指着空白处:“在这儿签个名,不会写字就按手印。”

    兴明先拿起笔,他上过几年私塾,会写自己的名字。他的手有些抖,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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