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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戴了枷锁。
「流放三千里,充作兵卒。」
谢端还不及细想,身子已被推搡着上了路。
押送的差役并不理会他曾经的身份,只当是寻常罪囚。
一路向北,过州穿县,走了足足两个月,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三双,才到了那座名为铁门关的边城。
他在这里,遇见了第一世的涂山璃。
她不是狐妖,只是个被胡商遗弃在边关的混血女子,生得异於常人,一双眼睛在夜里会泛出淡淡的碧色。
因此被关内的人当作妖异,被关外的人当作奸细,两头都容不下她。
她靠着给军营洗衣缝补勉强度日,手上全是冻疮和针眼。
谢端是在河边遇见她的,彼时他正替营中打水,她蹲在下游浣衣。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涂山璃手里的木槌掉进了水里,她慌慌张张去捞,袖子湿了大半,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红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帮她把木槌捞了回来。
边关苦寒,日子却过得很快。
谢端白天操练戍守,夜里替人代写家书换些铜钱,涂山璃替人浆洗衣裳,两人凑在一起也攒下了些银钱。
他说等攒够了就赎了她的身契,带她往南走,找个没人认得他们的地方。
她笑着说好,可这里是边关。
胡骑南下那年冬天,铁门关被围了整整四十天。
粮草断绝,援兵不至,守将决定弃城。撤退那夜,涂山璃被乱箭射中。
谢端背着她跑了三十里路,她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裳,在他的背上渐渐凉下去。
他把她埋在一棵胡杨树下,然後提了刀往回走。
那一夜他杀了一个胡兵,最後被马蹄踏死在黄沙里。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从她发间取下来的一根木簪。
谢端再睁开眼时,正跪在一座祠堂前。
他成了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家中贫寒,父母双亡,寄居在族叔家中,每日遭人白眼。
而这一世的夏灼华,是族中替他定下的未婚妻。
她不再是那个出生时红光照室的贵女,只是一个寻常乡绅家的小姐,生母早逝,被继母磋磨着长大,性子却比从前更倔强几分。
谢端见到她时,她正被继母罚跪在院子里,膝盖底下垫着碎瓦片,嘴唇咬出了血也不肯认错。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叠在她膝下。
他们成亲的时候没有宴席,没有宾客,只在祠堂里拜了三拜。
夏灼华从嫁妆里翻出几两碎银给他买书。
他白日替人抄书,夜里苦读,发誓要考个功名回来让她过上好日子。
她笑着说她不在乎那些,只要人好好的就成。
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乡间瘟疫横行那一年,她为了照顾染病的他,自己也染上了病气。
谢端好了,她却倒了。
郎中来看过,摇着头说准备後事。
谢端跪在祠堂里磕了一夜的头,额头磕出血来,第二天她还是没有醒。
他抱着她尚有余温的身体坐了一整日,然後把她葬在了後山的竹林里。
坟前立了一块碑,上面只刻了谢门夏氏之墓六个字。
後来他考中了举人,又考中了进士,做了十年的官,一生未再娶。
致仕之後他回到乡里,在竹林边上盖了一间草庐,守着那座坟直到终老。
死的那天是冬至,他让人把他埋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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