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愣愣地看著姜维,看著对方眼中那並非虚偽的平静与一种深藏的、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然后,毫无徵兆地,他“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是疯狂的嘶吼。
而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在意识到所有希望都已断绝后,发自心底的、最原始的悲慟与恐惧。
眼泪混著脸上的污泥纵横肆流。
他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哽咽道:
“回……回去?”
“伯约……他们……他们会如何待我?”
“会……会杀了我吗?”
“会像处置猪狗一样……將我鴆杀……”
“还是……还是斩首於市曹?”
姜维沉默著,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此刻任何轻率的承诺都是虚偽的。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著,等待著刘永的哭声稍稍平復。
良久,
待那嚎啕转为低泣,姜维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夜风中飘荡:
“殿下之生死,非臣下所能妄断。”
“此乃朝廷法度,陛下宸衷所决。”
“然,”他话锋微顿,目光直视刘永泪眼模糊的双眼。
“臣可断言,殿下身为帝室血脉,陛下骨肉。”
“纵有天大过错,亦绝无加害性命之理。”
“陛下仁厚,朝议亦必念及骨肉之情。”
“隨臣归去,静待圣裁,方是正途。”
这番话,既点明了现实的残酷,又给予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它建立在他姜维一向言出必践的信誉之上。
刘永止住了哭泣,呆呆地看著姜维。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姜维冷硬的鎧甲上。
泛著清冷的光,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诡异的可信感。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復,眼中的疯狂与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死灰般的绝望与认命。
“……伯约……孤对不起你……”
他说完这句话后,不再看姜维,而是將目光投向漆黑无尽的夜空。
仿佛想从那片深邃中寻找答案,最终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著山林夜间的寒凉和泥土的腥味。
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
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罢了……罢了……伯约。”
“带我走罢……吾……吾亦不欲再奔亡矣……”
话音落下,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和紧握的拳头,透露著他內心远未平息的波澜。
姜维站起身,然后对身后的士兵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士兵上前,这次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粗暴,但也绝无温柔。
他们將瘫软如泥的刘永从地上架起。
重新给他戴上了备用的、更加沉重的脚镣和手銬。
刘永没有任何反抗,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
他被重新押回了营地,再次关进了那辆冰冷的槛车。
沉重的锁链“咔嚓”一声落下,重新锁死了那扇通往自由的门。
篝火依旧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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