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平静而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元雄,不可。”
“槛中之囚,纵有千般罪愆,亦乃陛下骨肉,汉室苗裔。”
“吾等臣子,岂可擅加凌辱?”
“彼心內鬱结,怨气难舒,便由他骂。”
“人力有穷时,声带有衰竭日。”
“待其气力耗尽,唇舌焦枯,自然缄口。”
他的话语像山涧溪流,冷静地冲刷著麋威心头的烦躁。
麋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姜维那深邃而坚定的眼神,终是將话咽了回去。
他拨转马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果然,正如姜维所料。
未及午时,刘永的骂声便渐渐低弱下去。
变得断断续续,如同即將燃尽的烛火。
那嘶哑的嗓音,仿佛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带著痛楚。
他终於停止了那无休无止的“皇子”自称和杀头灭族的威胁,转而开始用那残破的嗓子呼喊新的內容:
“水……予我水!”
“炎炎夏日,尔等欲渴杀乃公乎?!”
“乃公”是市井粗鄙的自称,从他这个原先的天之骄子、皇室贵胄口中冒出,更显得怪异而可悲。
一名年轻的兵士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槛车,终究不敢怠慢。
解下腰间皮质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凑到木柵旁,试图將清水倒入刘永急切张开的嘴里。
然而,
清水甫一沾唇,刘永却猛地一摆头,竟將水囊打翻在地。
珍贵的清水汩汩流出,瞬间被乾渴的土地吸吮殆尽。
他脸上露出极度的嫌恶与不满,嘶声道:
“此等浊物,焉能入口!”
“吾要饮蜜水!蜜水!速与吾取蜜水来!”
那年轻兵士一愣,看著倾覆的水囊和地上迅速消失的水渍,一股无名火起。
这一路上的提心弔胆,以及刘永无休止的辱骂和此刻荒谬的要求,终於衝垮了他对“皇子”身份的最后一丝敬畏。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蜜水?呵呵,汝尚以为自家是那宫中娇养的贵人耶?”
“此乃流徙之路,非汝之安乐乡!”
“能有清水活命,已是天恩浩荡,还敢奢求蜜水?”
“当真痴人说梦!”
嘲讽的话语像鞭子,抽打在刘永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上。
他浑身颤抖,双目圆睁,似乎想用目光將这兵士撕碎。
却因极度脱力和愤怒,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镇住了场面:
“住口!”
姜维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出言不逊的兵士。
那兵士接触到这目光,顿时如坠冰窟,慌忙低下头,噤若寒蝉。
姜维没有再看那兵士,而是將目光投向槛车內喘息不止、状若疯癲的刘永。
那曾经锦衣玉食的皇子,
此刻袍服污损,髮髻散乱,脸上混杂著汗水、尘土和因激动而泛起的病態潮红。
姜维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似是怜悯,又似是无奈。
他沉默片刻,转向身旁的亲隨,吩咐道:
“去,寻些蜜来,调水予殿下润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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