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吸吮着战利品的乳汁,养肥了贵族,也绷紧了弓弦。”
“它已经习惯了狂奔,习惯了掠夺,习惯了将内部的一切纷争,都通过向外征服来宣泄并掩盖。”
他转过身,眼中是赞聂从未见过的深刻忧惧:“可现在,马速慢下来了。”
“蜀地被庆国牢牢吃下,西域诸国也开始摇摆......能轻松掠夺的肥肉少了。”
“马慢下来,骑在马上的人,就开始互相倾轧,开始计较谁拿得多,谁出力少。”
“贵族们的贪婪从未满足,只会越发膨胀,而马背上还坐着一位越来越不安分的......年轻赞普。”
他提到赞普时,语气有极细微的停顿。
赞聂心头一跳,更是不敢深想。
“内部争端愈发激烈,各家族互相攻讦、兼并土地、争夺奴户,甚至私下械斗。”
“国库因为连年用兵,早已不似往年丰盈,赞普他......”
禄东赞再次停顿住,这次时间更长。
“赞普虽然年轻,却非庸主,他身边也开始聚集一些声音,这些声音正在动摇国策,也在动摇一些人的根本利益。”
“所以,这一仗,非打不可!”
禄东赞的声音斩钉截铁,又充满了无奈:“不仅是要打给庆国看,更是要打给吐蕃自己人看!”
“要用一场够分量的胜利,重新给这匹狂奔的骏马注入血液,用战利品堵住贵族们不满的嘴,用军功巩固我的权威,也压住赞普那边日渐明显的异动。”
赞聂听得后背发凉。
他这才明白,这场大战看似是大论主动出击,胜券在握。
背后竟是这样如履薄冰、进退维谷的窘境。
“那......那我们何不据险死守?庆军若来攻高原,必然损失惨重,到时再......”赞聂问道。
禄东赞打断他:“不能守!一旦庆军真的陈兵高原之下,甚至不需要攻打,只需摆出长期围困的姿态,国内的压力就会倍增。”
“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贵族,被沉重征发弄得怨声载道的属民,还有赞普,他们会怎么做?”
禄东赞无奈地说出现实:“他们不会同仇敌忾,只会更快地将矛头指向我,指向力主对外用兵的政策!”
“勉强维持的平衡,会在外敌的压力下更快地崩解。”
他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沉重:“我带兵出来主动寻求决战,就是要把内部的麻烦引向外部。”
“胜了,一切问题可以掩盖,甚至转化为更大的利益。”
“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赞聂已经明白。
败了,恐怕就是内外交困,烽烟四起。
禄东赞本人乃至整个激进派系,都可能万劫不复。
这是一个庞大帝国在惯性滑行中,掌舵者明知前方可能是冰山,却无法猛打方向盘。
他只能咬牙加速,希望能撞出一条生路的绝望赌博。
赞聂看着烛光下的大论,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不由得喉头梗塞。
这一战,我们真能赢吗?
。。。。。。
吹麻城。
这座刚刚经历血战的边境城池,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峭。
西面的城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冻土雪原,视线可及极远。
城墙最高处的瞭望塔上,王三春按刀而立。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地平线尽头。
起初只是一条模糊蠕动的黑线,仿佛大地本身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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