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是我,小得螺。」陈桂民的声音也在颤抖,泪水决堤,从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眶里汹涌而出,顺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蜿蜒而下,「我是陈桂民————陈大哥。」
「陈大哥————」梁再冰喃喃地重复着,「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更巨大的不可置信湮没。
「可————可阵亡通知书!我母亲————我母亲她————」梁再冰语无伦次,眼泪决堤般奔涌。
陈桂民再也无法维持距离,他向前急走两步,张开双臂。
梁再冰像是终於找到了支撑,或者说,终於确认了这不是幻觉,她猛地扑进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如同一个丢失了珍宝四十多年、终於重新找到的孩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彼时的年轻飞行员和十多岁的小女孩,变成了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1984
年北平饭店这间洒满阳光的会客厅里相拥着。
因为四十五年前的生离死别,因为漫长时光里的怀念与孤寂,哭得像两个无措的孩子。
梁再冰泪眼朦胧,手指颤抖着拂过脸陈桂民的泪痕,「陈大哥————你怎麽————怎麽变成这样了?你既然活着,为什麽不早点回来?为什麽————
她有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
陈桂民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痛苦却更加深邃。「我回不来——————小得螺,我们都回不来。」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紧紧握着她的手,那握枪握舵磨出的硬茧,硌着梁再冰的皮肤。
「我太老了————老到我自己都害怕,如果再不来见你一面,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带到棺材里去,我就再也等不到了。我也等不到————林恒出来了。
「小舅舅?」梁再冰怔住了。
再次相聚的狂喜稍减,她发现自己仍旧无法说服自己的是,当初她从陈桂民开始一封封接到的阵亡通知书,母亲林徽因哭了不止多少夜,但陈大哥,还有他嘴里的小舅舅林恒,似乎————
「他没有死在空战里。」陈桂民摇头,眼神变得悠远而奇异,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不可知的时空,「他————他还在虫洞里。」
「虫洞?」梁再冰彻底呆住了,这个完全超出了唯物主义者理解范围的词汇,让她脸上的泪痕都凝固了。
镜头缓缓推向陈桂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梁再冰困惑的脸,深处仿佛有漩涡生成,有光影开始扭曲、旋转。
观众们突然一阵惊呼,在骤然的转场中,大银幕上的色彩从1984年冬日暖阳下的金黄与深红,瞬间抽离、褪色,变为粗糙的、颗粒感强烈的黑白色调。
房间里的寂静、隐约的抽泣声,被骤然响起的、尖锐到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
那警报声仿佛从陈桂民的瞳孔深处、从时光的隧道尽头凄厉地传来,瞬间将观众拽入另一个时空。
影片的剪辑节奏,也从相对缓慢、充满情感张力的正反打与特写,猛地切换为快速、晃动、带有新闻纪录片质感的短镜头组接。
黑白影像剧烈晃动,如同手持摄影机在奔跑中拍摄。
画面上是仓皇奔逃的人群,担架上染血的绷带,被硝烟燻黑的残破墙壁,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
忽然,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镜头猛地甩向街道尽头。
一队穿着略显陈旧但浆洗得笔挺的深色空军制服的年轻军人,正迈着坚定的步伐,逆着逃亡的人流,向着城市外围的方向行进。
灰尘沾染了他们鋥亮的皮靴,但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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