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女孩的脸色都微微变了。这不是批评,甚至不是预言,只是一种基於行业常态的随意推演。
「但你们现在在这里了,在我的班上!」刘伊妃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命运把你们,把楼上那个因为吃不饱饭晕倒的杨超月,把那边探头探脑的郭麒麟、张新成、刘吴然,把你们所有人,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聚到了这间部队医务室的外面!」
她不再只对女生说话,而是转向一直等在几步之外、同样面带关切的男生们,招手示意他们都过来。十九张年轻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围聚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们未来谁会红,谁会默默无闻,谁会中途离开,谁会坚持到底。在这个行业里,运气、机遇、资本,有太多我们无法掌控的东西。但有一点,是我们可以自己做主的一」
她停顿了一下,让寂静蔓延,然後一字一句道:「那就是在这四年,或者两年里,我们如何对待彼此,如何对待我们共同选择的这条艰难的路。」
刚刚接完电话,面色惨白的热芭恰好走出来,听到路灯下的小刘老师讲的最後一段话:
「表演是什麽?格洛托夫斯基说,是演员生命的相遇,是剥去一切伪饰後,最本真情感的碰撞与传递。这需要互相信任,需要彼此托底,需要你敢在我面前袒露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嘲笑你,不会背弃你,我会接住你,就像你们今晚接住了晕倒的杨超月一样。」
「今天可以是杨超月因为低血糖晕倒,明天可能是任何一个人,因为任何原因,可能是巨大的压力,可能是一次失败的试镜,可能是一段崩溃的情感,可能仅仅是看不见前路的迷茫。」
刘伊妃看着情绪激动、洋溢着青春的学生们,希望在他们还没有踏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之前,尽可能地传递一些正能量:
「在我们这个身心消耗极大的行当里,这太正常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小算盘,小心思很正常,但我对大家只有一个期望。」
「请你们尽可能真诚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有人掉队了,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上拉一把,如果没有能力,哪怕是鼓励几句也行。」
「第一堂班会课,我一个个念出了你们的名字,希望最後一次上课,还能如此。」
部队医务室门前的廊灯下,感性的少男少女们泪湿眼眶。
中秋刚过,今夜月明星稀,白晃晃地铺在军营的水泥地上,把二十道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他们这群天南海北走到一起的人,因为缘分聚集在这个班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什麽东西在化开。
不是因为小刘老师说的话有多漂亮,是因为说话的人刚刚从千里之外赶回来,是因为病房里还躺着他们的同学,是因为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他们忽然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种感动能维持多久呢?
也许明天训练哨一响,郭麒麟又开始抢饭,关小彤继续科普京城的底蕴,王初然挑剔食堂的菜太油,白鹿和张若楠叽叽喳喳地为谁先洗澡拌嘴,小田过於文静,陈都灵又太淡然,有头脑的张新成耍师,没头脑的刘昊然发呆。
然後一切回到原样,再往後,就更不容易记住了。
感动这种东西,保质期向来不长,尤其是十八、九岁的感动,像夏天的云,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刘伊妃还是愿意说。
她嫁给了一个极端的现实主义者,但他身上也有和自己同样的理想主义的浪漫。
刘伊妃知道这一秒的真心未必能撑到下一秒,但她更知道,做一个老师,有些种子种下去,可能十年後才发芽,也可能永远不发芽。
但不种,就什麽都没有。
有时候,就是这一秒的温暖,能帮助人闯过很多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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