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雅彻底愣住了,丧失了谦卑的姿态,突然擡手,很失态地盯着眼前「大言不惭」的男子,不可置信地讷讷道:
「这……怎麽……」
「怎麽不可能?」
女灵媒艰难地咽下口水,仍旧无法从震惊中恢复,喃喃道:「那您……您的孩子呢?他们难道拥有和你一样的修行吗?」
风沙阵阵,却差点把小刘听得笑出声来。
阿拉伯女灵媒和老公在演的《老子出关》,在她眼里形同《卖拐》。
莎迪雅能问出这句话,已经足以证明她不得不服膺於小神仙的上位者地位了,否则如何解释呢?人家已经引经据典,连思考都不需要,就对她无法理解的未知做出了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至於他会不会撒谎,《道德经》在阿拉伯地区早就有了译本,难道这是可以随口胡谄的吗?还如此契合当下的现状?
当然,刘伊妃知道莎迪雅不是蠢货,服膺归服膺,但她最後的这个问题也相当刁钻。
我是看不透你不假,但你两个四岁的孩子难道是从娘胎里开始修道法的?
如何解释?
《卖车》!
小神仙是这麽卖的:
「这个问题很好。」
「我的孩子们,他们生命的起点与我血脉相连,也沾染了这种特质,尚未在世间留下足够多属於「已生之有』的沉重痕迹。」
「他们的未来如同未被描绘的素纸,可能性远大於既定的轨迹。你用观看墨迹已干之画卷的方法,去看一幅尚在呼吸、其意蕴随天地气息微微流转的水墨,自然难窥全貌,甚至会觉得空白。」
「这又有什麽奇怪吗?」
莎迪雅双膝一软,跪坐在地,绝望地闭上眼;
刘伊妃两腮酸痛,微微转身,不住地摇着头。
只有小神仙依旧敬业,他最终的总结像钟磬般敲在莎迪雅的心头,言辞恳切:「莎迪雅,这并非你技艺不精,只是你的「术』,遇到了东方的「道』。」
「你的「术』精妙绝伦,足以丈量世间绝大多数「有形有象』之物的轨迹;而我们的「道』,探索的恰恰是生成万象、却又超越万象的自然和本然。」
「你用丈量「已然』的尺子,去触碰「自然』与「本然』,尺子本身并没有错,但这个丈量的举动……
「岂非可笑?」
这番话在瘫倒在地莎迪雅听来,已不再是两种预言术或神秘学的较量,而是一次对她整个认知世界根基的温和却彻底的撼动。
异域的洪钟大吕,此刻敲响的不是胜负,而是将她连同她信奉的星沙一起,抛入了一个「物我无分、主客一体」的、令人目眩神迷又心生无限敬畏的宏大宇宙图景之中。
她感到的不是挫败,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开悟般的震撼!
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懂」了这片她自幼熟悉的沙漠与星空,也第一次对自己传承的学问,生出了一丝超越性的理解,以及无法言说的渺小感。
夜风拂过,莎迪雅深紫色的袍角与面纱轻轻颤动,如同秋日最後一片倔强的叶子。
时间仿佛凝滞了许久,只有远处篝火的劈啪声和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证明世界仍在运转。
然後,她动了。
不是起身,而是用一种极其缓慢、庄重乃至肃穆的姿态,将原本跪坐的身体完全前倾,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轻轻按在身前微凉的沙粒上,仿佛在触摸大地的脉搏。
接着深深俯首,将前额郑重地、久久地贴在自己并拢的双手上。
这不是普通的跪拜,而是一个融合了伊教最高敬意与沙漠灵媒独特仪轨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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