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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绥慢慢地跪下,背脊挺直地仰头。
“大师父,弟子从未忘记血海深仇。旧陵沼的冤屈,一日未雪,弟子一日不敢或忘。”
“那你还要嫁他?”
“正因要雪恨,弟子才更要嫁他。”
薛绥目光沉静,毫不退缩,“大师父,仇要报,但要如何报?手刃李肇?或是颠覆李氏江山?让天下再度大乱,烽烟四起,让更多无辜的人如同当年的旧陵沼一般,沦为权力斗争下的冤魂?那并非弟子所愿,也绝非旧陵沼二十万英烈所愿……”
静善猛地沉气。
“你还敢狡辩?”
“大师父……”薛绥语气恳切。
“弟子记得师父说过,行大事者需辨轻重,更不可为私怨而失了仁心。世间再无枉死,正义方得昭彰……”
“荒谬!”静善厉声呵斥:“是权势富贵迷了你的心窍,还是男人的花言巧语,让你失了心智?李肇如今需要你,自然百般好言。一旦他登上帝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抹平所有于他不利的旧事……到时你待如何?”
“大师父,弟子并非全然信赖于他……”
“十三,醒醒吧。”静善喘了口气,痛心疾首地打断她:“你不过是李肇用来笼络西兹、掌控皇权的一枚棋子。李肇小儿,不比其父仁慈多少……”
“大师父……”薛绥还欲再争辩。
“不必再说了。”静善猛地一挥手,语气决绝,“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父,就断了念想。旧陵沼的血海深仇,为师自有主张,无需你赔上一生,去向仇家摇尾乞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禀报声。
锦书得令后匆匆进来,气息未定:“姑娘……”
待看到屋内端坐的静善,她的话戛然而止。
静善冷声道:“说。”
锦书忐忑上前,先向静善福身,再抬眼瞧薛绥。
见她微微朝自己颔首,方才开口,“婢子得到消息,陛下下旨册封谢延展之女谢微兰为太子妃,并命其即日入住宫中毓秀阁,由宫中嬷嬷教导大婚礼仪……婢子回来时,看见宫里的马车……已经往谢家去接人了。”
这么着急?
天枢猛地抬眸看向薛绥。
摇光也倒抽一口冷气。
屋内,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静善沉吟片刻,脸上的怒意变成了冰冷的嘲讽。
“十三,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深信不疑的良人,这就是你选的路。你在这里据理力争,不惜顶撞为师。他却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转眼就要娶别的姑娘……”
薛绥跪在原地,垂着眼眸,情绪被长长的睫毛遮去……
静善手杖再次一顿,低低地冷笑,声音苍凉刺耳。
“这就是李家,这就是李家的男子。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薛绥对大师父的反应,很是纳闷。
离开旧陵沼时,她只为报私仇。后来大师兄说起旧陵沼的血债,再三提及大师父心底的仇恨,说他们要一个可示天下以清白的公道。
可今日听来,师父对李家的恨意,远远大于对旧陵沼冤案的执着……
“师父,弟子未悖初心,还望师父容弟子再走一程。”
薛绥朝静善深深叩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起。
天枢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竭力维持的平静,拳头无声地攥紧。
静善瞥他一眼,无奈地缓了口气。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她抬手,让侍立的玉衡搀扶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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