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扫过案上那卷明黄圣旨,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殿下犯难了?”
“不难。”李肇揉了揉额角,“只是寒心。”
薛绥为他续了杯热茶,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平静。
“陛下这么快就打起了三十六寨的主意。是怕土司坐大,还是怕殿下声望太盛,盖过君父?”
“朝中总有人煽风点火,构陷挑拨。”李肇道。
“那也得陛下肯听,火才烧得起来。”薛绥一针见血,不给他们父子间保留丝毫的温情。
“陛下的心思,你何尝不明白?”
李肇捏了捏眉心,将圣旨卷起,搁置案头。
“三十六寨民风虽悍,却并非全然不通情理。多吉新丧,哈赤立足未稳,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若朝廷强行动兵,轻则血流成河,重则逼反诸寨,将这西疆屏障变成心腹大患。更何况,孤亲口许下的承诺,岂能出尔反尔?”
他提笔写奏折,铺开奏本。
“孤不能奉诏。”
薛绥静立一旁。
看着他落笔时紧绷的侧脸轮廓,眉心微拧。
这个男人想要一言九鼎,只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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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到达的当日,太子李肇亲自拟写奏章,详陈利弊。
“儿臣叩请父皇圣鉴:三十六寨地处云岭南麓,层峦迭嶂,瘴疠横行,但寨中民风淳朴,多以狩猎垦荒为生,虽性悍好斗,偶有劫掠之举,实则为生存所迫……儿臣愚见,当下之势,若以兵戈相加,恐激其反噬之心。不若暂息干戈,施以恩信,开通互市以惠其民,遣能吏教化以导其俗,使其渐归王化,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奏章送去,如石沉大海。
京中仿佛没有收到这份恳切的奏报一般。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措辞更为严厉的圣旨接连而至。
斥李肇拥兵观望,抗旨不遵,令其即刻出兵。
风雪拍打着帆布,发出呜呜的呼啸……
天越发寒冷起来了……
李肇伫立帐前,遥望京师方向,淡然地一笑。
“他们,就快过年了。”
寒风卷起他衣氅一角,裹挟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一人独立良久,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似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当夜,西疆大营便传出太子忧劳过度、旧伤复发的消息。
太子病重得都没法理事了,又如何领兵征战?
僵持了几日后,一道太子的亲笔手书,再度呈送到御前。
“儿臣沉疴复发,夜不能寐,每念及父皇母后慈颜,久未承欢左右,更是愧疚难安。为免病体贻误军国要事,恳请罢兵休战,存云岭万民生机,积父皇无疆圣德。儿臣亦可回京调养,侍奉双亲,以全忠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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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宫阙深沉。
紫宸殿里,崇昭帝好似还没有从这一场缠绵病榻的噩梦中彻底醒来,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枯白,手上捏着那份太子奏报,微微颤抖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陛下,该进药了。”王承喜捧着药盏,小心翼翼地躬身。
“咳咳……还喝什么药,这一碗碗地灌下去,也不过是吊着这口气罢了。”崇昭帝推开药盏,语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舒大夫呢?为何久未传他入宫请脉?”
“回陛下,舒大夫……告病休养了。眼下是李院判总领着脉案,他一早便在殿外候着了……”
崇昭帝闭目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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