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绥轻声喟叹。
这些年背负仇恨,看惯了阴谋诡计,刀光剑影,到头来才知,这寻常巷陌里的一缕炊烟、一声叫卖,才是现世安稳。
李肇嗯了声,目光落在她脸上。
柔和、恬静。
他胸中一激,忍不住开口,“待战事平息,我们便寻一处这样的地方……”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薛绥笑了笑,也没有言语。
他们都清楚,他做不到,无法许这样的承诺。这种生活的难得,就像雪后的晴日,短暂而珍贵。
薛绥装作不在意地转开视线,投向路边摊上的山货、药材、陶罐瓦盆,偶尔也看看针头线脑和彩色丝线。
小摊前,她拿起一束丝线,对着光看了看。
摊主笑道:“娘子好眼光,这是新到的染线,结实得很,做绣活、打络子,都使得。”
薛绥问了价钱,并未还价,便放了回去。
“喜欢这些?”李肇低声问。
“嗯。”薛绥点头。
“喜欢就买。”
“没那么多闲工夫摆弄。”薛绥声音轻缓。
有时候,她也会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在窗下绣个帕子,编个络子,或是亲手为自己缝一身衣裳……可身处这漩涡之中,要操的心实在太多,容不得她像寻常闺阁那般静心刺绣,消磨时光。
“买吧,总会有工夫的。”李肇开口。
他不懂这些女儿家的物事,只对那摊主道:“劳烦,各色丝线都包上一些。”
那摊主喜出望外,手脚麻利地分包捆扎,连声道谢。
普通人的快乐来得如此容易。
薛绥无奈,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包,唇角终是弯起,“带回去打个络子给阿娘也好。阿娘如今心性如同稚子,对什么都新奇得很,给她备一些鲜亮颜色,定能哄得开心。”
李肇眼神软了软:“是该如此。你也可做些别的。”
薛绥抬眼看他:“比如?”
李肇挑眉,“比如给你家郎君,绣个荷包,缝个香囊?从前你给皇兄做的那些,我可喜欢得很呢……”
薛绥看他这副模样,不由扑哧一笑。
“殿下介意这个?”
“嗯,但孤也很好哄。”
李肇理直气壮地说完,目光便飘向别处,掩饰脸上浮出的赧然。
路边,有一个卖木梳簪钗的小摊。
他慢慢走上前。
摊子上多是些桃木、黄杨木、牛角等寻常物件,不见名贵材质。可他却看中了一根黄杨木簪,通体打磨得油润光滑,簪头简洁地雕成一朵梅花。
花瓣舒展,倒也雅致。
他拿起那木簪摩挲片刻,侧首看向薛绥:“喜欢吗?”
薛绥微微一怔。
她那一头短发,远不到能用簪子的时候。
李肇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将簪子递给她,目光灼灼带笑:“先收着。待青丝长成,孤替你绾上。”
“嗯。”薛绥迎着那双深潭似的黑眸,低低应了一声,掌心微合,将那支带着他体温的木簪仔细收入袖袋深处。
李肇眼底笑意更深,掏出一块碎银递给摊主。
摊主拿着银子,眉毛眼睛都在笑,连声道:“贵人稍等,小的去找人换钱。这银子大,小的一时找不开……”
李肇已转身,随意摆了摆手。
“不用找了。”
“多谢贵人,您真是菩萨心肠。”摊主在后头连连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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