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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将落于南山那边,数百头水牯归栏。
性情暴躁的成年公牛,独居小栏,砥砺双角,栏柱被磨出深深凹痕。
老牛、弱牛、母牛,或者三四头,或者五六头,成伙住在大栏里。
站在更高的山头,往下望去,整座左家庄,大圈套着小圈,臭气冲天。
在众多牛栏中间,唯独有座带顶的牛栏,空隙紧密,相隔不过拳头大小,栏柱是极其坚固的铁木,这座囚牢,原本用来磨砺最暴躁好斗的公牛,此时却关着两个人。
地面上堆满干草,还有牛粪,气味可想而知。
曲洋坐在干草上,望着四周围栏中的牛头,正盯着自己,一双双兽眼,令人心中发慌,曲非烟睡在旁边,干草上垫了件袍子,她在衡山城外被护法堂掳走,之后就关在这座牛栏,在曲洋进来前,已经两天没睡好了。
“哞哞—”
脚步声响起,火光由远而近。
那些水牯子逐渐停止了叫声,四周变得十分寂静。
后面那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形同金刚,左手举着火把,身后背着柄剔骨尖刀,四尺来长,上宽下窄,形似犀角,刀锋透着暗红色,二十年间,死在这把斩牛刀下的水牯,不下五千头。
他便是左家庄庄主,左十七,江湖绰号‘牛头’,因有人亲眼见过,他一刀能斩下两颗牛头而闻名,在衡阳江湖上,也算有名有号的人物。
左十七所过之处,再凶狠的水牯也只得收声。
他却小心地跟在那个白眉老者身后,像头温顺的小牛。
“狄堂主,你总算来见我了。”
“曲兄,你我相识四十多年了吧?何至于此啊。”
狄白鹰在围栏前三尺远,停下脚步,他双手藏在袖中,暗中防备曲洋的成名绝技‘黑血神针’,尽管江湖上多年不闻黑血神针之名,甚至连日月神教内部,也以为那个隐居在竹林中的右使,只是个会抚琴吹箫老头,他却还记得,多少高手曾经饮恨在‘黑血神君’手里。
曲洋点头道:“是有四十多年了。”
狄白鹰看向身后的左十七,道:“老夫只是与故友叙话,你就不要在这里了。”
“是,堂主。”
左十七将火把插在牛栏上,转身离开。
火把微斜,风助火势,烧得更旺了。
狄白鹰看着松油从火把上脱落,带着火星子,落到地面,瞬间被地面上横流的污水浇灭,不禁感慨道:“从最初的陈老教主,到后面的任教主,现在的东方教主,那些为神教征战江湖的老兄弟,活下来的,除了你我,只怕不多了。”
曲洋笑道:“是不多了,任教主继位时,被令师清洗过一批,东方教主上位时,又被狄堂主杀了一批,如今能活下来的,确实凤毛麟角!”
狄白鹰苦笑道:“曲兄在怪我?杀了你不少朋友。”
曲洋摇头道:“日月交替之际,人心惶惶,只求自保,我也说过违心之语,有过违心之举,有什么资格怪你?只是狄堂主上进之心太甚,为坐稳护法堂的宝座,牵连了多少无辜之人,你心里自然明白。”
“我明白,我岂能不明白啊!狄某并非铁石心肠,每到夜深人静之时,想起那些助纣为虐的恶事,心中岂能无愧,时常泪洒枕襟啊!”
曲洋盯着狄白鹰,似乎想从那两撇白眉下,分辨出真情假意。
“狄兄有这个觉悟,总算还没完全变成你师父那样的人。”
狄白鹰却摇头道:“我师父也好,我也罢,那都不是根源!曲兄难道真的以为,这些年对弟兄们挥动的屠刀,全是护法堂在作孽吗?曲兄也算身居高位,何至于要说违心之话,做违心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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