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的声音，像一滴滚油溅入了烈火。

    轰！

    人群，炸了。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再没有犹豫，再没有怀疑。

    马经理转身，臃肿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他像一头被捅了屁股的肥猪，不顾一切地冲向办公室另一头的逃生通道。

    那里，是通往高层专用电梯的唯一路径。

    那里，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然而，他身后的人潮，比他更快。

    那不是奔跑。

    那是席卷。

    是一股由仇恨与绝望凝聚而成的黑色浪潮，无声地淹没过来。

    第一个冲上去的，是一个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维修工。

    他的手臂因为常年操作重型机械而异常粗壮。

    他没有嘶吼，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住了马经理的脚踝。

    马经理重重摔倒在地，肥硕的脸颊与冰冷的合金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撞得他眼冒金星。

    “滚开！你们这群疯子！滚开！”

    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昂贵的西装在地上摩擦，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的口水。

    但他爬不动。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十个人……

    无数只手，无数只脚，落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武器。

    只有拳头，牙齿，指甲。

    最原始，也最残忍的攻击。

    起初，还能听到马经理凄厉的惨叫和咒骂。

    “你们会后悔的！家族不会放过你们！”

    “我是经理……我是你们的上司……”

    “求求你们……我错了……我给你们钱……”

    渐渐地，那叫声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咽。

    最后，只剩下沉闷的，骨肉被反复捶打的噗嗤声。

    江林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扳手和其他队员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沉默。

    他们没有插手。

    也不需要插手。

    这是一场属于蝼蚁的审判。

    一场迟到了太久的，用血与肉来执行的，最公正的审判。

    当一切平息下来时，走廊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人潮缓缓分开。

    地上，已经看不出人形。

    只有一滩模糊的，暗红色的东西，浸润着那件曾经无比体面的西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混杂着汗水和恐惧的酸腐气息。

    所有人都站着，喘着粗气。

    他们的身上，脸上，都溅上了或多或少的血点。

    那股焚烧灵魂的愤怒，在极致的宣泄后，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空洞和茫然。

    报仇了。

    然后呢？

    他们杀了这里高高在上的主人，他们只是黑户，临时工，是可有可无的蝼蚁。

    提供一切供应的主人死了。

    马经理背后的人会愤怒，会杀死他们所有人，会断绝所有供应。

    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会死在这里，腐烂在这里。

    这里将会是他们所有人的坟墓。

    一千多双眼睛，一千多个绝望的灵魂，在短暂的死寂后，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能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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