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和凄凉的苦味。岁月不仅在她的本就老相的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还在她的声音里掺入了催老的椒盐。
谭美丽将一张雪白毛巾递给苟怀蕉,叫她擦把汗。苟怀蕉没有客气,接过毛巾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擦了几下,一条白毛巾立时变成了灰毛巾。由于天干物燥,加上一路劳顿,苟怀蕉全身的毛孔还在大张着着口儿,汗液滚滚地向外涌流着,浓浓的狐臭气味儿很快便充斥满屋。但是瞿冒圣和谭美丽一点儿没有表示出嫌弃来,还深深地呼吸着,觉得那味儿十分受用十分好闻,几乎有些陶醉在苟怀蕉的气息里。瞿冒圣为苟怀蕉倒了一大碗温吞吞的白开水,加了一大把白糖,搅了搅,渴极了的苟怀蕉端起大碗来,没有换气便一饮而尽;瞿冒圣赶紧又殷勤地倒上一大碗。
瞿冒圣和谭美丽共同让苟怀蕉坐下,并且是十分恭敬地让苟怀蕉坐在上首,可见是把她当成贵宾来接待的。
苟怀蕉没有推让,有意无意间撩了一下黑衣,坐了下来,她的举手投足里显见得比多年前更加沉稳了,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她看看谭美丽,又看看瞿冒圣,那双暴突的眼睛几乎能戳透人的灵魂。她问道:“瞿领导,你在信里没写得太清楚,俺看得一半明白一半糊涂。到底是个啥事体哩?”
“小苟啊,”瞿冒圣叫道,虽然苟怀蕉从来没有年轻过,而且如今的面相更加黧黑更加粗糙更加苍老,分明是“老苟”,但瞿冒圣还是称她为“小苟”,他觉得这样称呼苟怀蕉显得更加亲近,更能唤醒他与苟怀蕉之间的共情。
果然,苟怀蕉感到一股鼻酸,这么亲切亲密而又亲近的称呼,只有瞿冒圣能叫得出来呢,她点了点头。
“小苟啊,”瞿冒圣十分亲切地又叫道,“你是不知道啊,这些日子,我可被那个死了的小梦独给害苦了,你要是再晚来一步,他怕是要把我的命给索去了呢。”
“这个该杀千刀的,他小名叫‘毒’,倒真是毒啊,就是死了也还在做坏事!这个死痞子!”苟怀蕉咬牙瞪眼地骂道,那神情像是一下子进入了角色,欲将浮现在她眼前的梦独吞吃下去。
瞿冒圣将他在现实里的遭遇和在梦境里的遭遇原原本本点点滴滴一滴不漏地向苟怀蕉作了倾诉。
苟怀蕉说:“把眼睛贴到墙窟窿上,打死俺俺也不会相信瞿领导会做出那种事儿。那种事儿只有小梦独才能做得出来,他最喜欢看那些骚眉狐眼的东西!”
瞿冒圣说:“事儿就是这样,夜里,我一睡觉,那个小流氓就来了;我一睡觉,就会做梦,一做梦,那个小痞子就进来了。”
“你在家里睡觉的时候,梦独那个小痞子也进到你梦里吗?”苟怀蕉问。
瞿冒圣想了想,又想了想,说:“哦,我想起来了,我在家里跟谭美丽一起睡觉的时候,没怎么做过梦,哪怕做梦,也没看见梦独。就只是在工具房里梦见他。”
“噢,俺明白了,他在一个阴气重的地方兴风作浪呢。”苟怀蕉说。
“真的是梦独在兴风作浪?”瞿冒圣问。
苟怀蕉说:“瞿领导,你还没忘记俺上回来的时候跟你说过的话吧?俺说,早晚小梦独会寻仇,会找俺寻仇,也会找你寻仇。这不,先找你寻仇来了,接下来,就该寻俺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瞿冒圣眼巴巴、急猴猴地问。
“瞿领导,什么事儿俺瞒别人也不会瞒你,俺现在的道行,治一个在阴司里作妖的小梦独,真是小菜一碟。他出现得正是时候。”
“哦?你把梦独的八字迷宫给破啦?”
“还没有呢。”苟怀蕉说,“俺请教过同行高人,他们也是大多破不了,走不通,有那么两三个,差不多快破快走得通了,可是他们停了下来,说这个人的八字太怪太毒,不敢破了。不过,瞿领导你放心,俺用不着破梦独的八字迷宫,也有办法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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