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按着条条杠杠来断定黑和白,那么就没有一家是白的,那些白公司啊白店啊都得崩溃,都得赔本。白公司就不做违法的事情了吗?黑公司就不做合法的事情了吗?你可不要拿部队上的那一套来衡量地方衡量社会,要是那样,那你得处处碰壁,直到有一天碰得不喘气儿了,你才不碰了。所以呀,能挣钱、能挣大钱才是硬道理,有了大钱,要是再有了背景,白的是白的,黑的也是白的,就这么简单。所以呀,小老弟,你管它公司是白的还是黑的呢,只要能让你挣上大钱,就是白的。”
“你的意思,公司会录用我?”
“你当过兵,身体当然不会有什么毛病,你脑子又这么灵光。我说行,当然就行。我原先就跟你说过,包在我身上。”莫老板拍了拍胸脯。
听莫老板如此大打包票,梦独才敢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没做过海员,他们会要我?”
“谁从娘胎里生下来就会跑就会当海员?谁不是有一才有二?没当过海员,你这么聪明,有什么学不会的?”
梦独说:“莫老板,看在你是老兵的份儿上,我愿意相信你。成。说真的,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黑公司白公司,只要能让我上船,下海,就成。我想试试。”一无海上经验的他,不过是读过《老人与海》的他,压根儿不知道会面临哪些风险,尤其不会想到他甚至面临着命丧大海的风险。在大海的诱惑面前,在海上天空的诱惑面前,在无边的自由的诱惑面前,什么风险都会被他抛之脑后不值一想。
莫老板道:“小老弟,我也看在你是新兵的份儿上,问你几句话,你得实话实说。”
“行。”
“你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
梦独摇了摇头。
“那就成,没什么可牵挂的。我是看在你是新兵的份儿上才跟你说这些话的。因为你要去的公司,不是近海作业,是远洋捕捞,要在大海上漂,不定多少日子呢。”
梦独却说道:“越长越好。”
莫老板说:“既然你这么说,加上你当过兵,我想你是确实想到海上工作。我相信你说的话,我还相信你不会变卦。所以啊,我破个例,不从你这里收一分钱的压金,什么压金啊中介费啊,我全都找公司老板要。你还想带什么东西,赶紧收拾收拾,然后快点来我这里,我联系一下公司,看看是我把你送过去还是他们来人接你过去。”
“公司在哪里?”梦独问。
“在一座海滨城市。”
梦独说:“我去把东西取出来,一会儿就来到。”
莫老板说:“那你得快点儿啊。万一有了新的应聘者,万一人家看上了新的应聘者,你就去不成了。别忘了,报酬很高很高的,有多少人想去呢。”这话当然掺杂了许多水分,但是梦独并没有全部听出来。
走在去货运车站的路上,梦独想起,他竟然并没有向莫老板打问与薪酬与待遇相关的各种问题,隐隐约约他觉得,他似乎并不十分重视所谓薪酬所谓待遇,似乎急于离开这片陆地,到天空中去,到大海上去,既跟纷繁复杂的现实有关,跟严酷的生存有关,还与单纯的梦想有关。
他还想起,莫老板没有向他要身份证看,他也便没有主动提及身份证,自己在有意回避与身份证有关的问题。
四年多前,他曾打过工,可毕竟有熟人罩护着;他也曾跟随老大老二及三哥去往他乡并且还作了酒店的侍应生,可毕竟有老大罩护着。求职圈与打工圈的水有多杂多深,他还真的并没有完全领略。而现在,在异地他乡,与流亡毫无二致的他,作为盲流的他,却要孤身一人弄虚作假地求职和打工,他明知这个圈里处处陷阱,却必须陷入其中。
梦独想起伟人的一句名言:“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儿,就要亲口尝一尝。”
想起这句名言,梦独的心平静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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