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可总归是一个大活人哩。何况,那小子模样儿长得真不赖。可没想到,一个模样儿那么好的人,死了以后,那么难看,那么吓人,脸、身体,全被水泡胀了,肿得那个吓人哟,俺到现在都不敢想。”
“要不是他有个好模样儿,所以他妻子,那个名叫苟怀蕉的女人咋会一粘上他就不愿意放手哩?”
“你说他怎么说死就死了呢?还是跳井?还有,他怎么好好一个人就得了神经病呢?”
“从天上一下子落到地底下,脑袋瓜子受的刺激太大了。”
“这回,县上、镇上还有咱梦家湾倒是不用费事找他了,听说,要把他拉到大会上批斗哩。”
“他该不会是因为害怕才跳井吧?”
“一个神经病,谁知道哩?”
“说起来,他还没结婚,还是个孩子,咱梦家湾一带,是不给死孩子办葬礼的,把尸体扔到荒郊野外喂狗就是了。”
两人经过梦独身边时,梦独屏住气息,更专心地侧耳谛听。
“可是这个梦独跟一般人不一样,因为他是毒月毒日生,满身是毒,听说,他的哥哥姐姐们怕他死后有邪祟妨着他们,说是葬礼就不办了,反正梦独无儿无女没人给他摔孝子盆,但是,他们请了梦张婆给念念经,驱驱邪祟,然后还要给他置一块坟地,挖个坑把他埋了。”
“埋在哪里?他那样的人是不可以埋进祖坟之地的,肯定不能埋进果树园里,书记和族长都不会同意的。”
“就埋在耻辱坟地,族里还有好几个族老都是那么说的。”
“这倒也好,给他块地方,让他的灵魂有个落脚处,免得他祸害咱们梦家湾人,梦独可不是个好鸟啊。把他埋在耻辱坟地,那么多口水吐他,他想翻身做坏事也难!”
“最好是赶紧找个法师给他超度超度,叫他早点托生为人得了,免得给咱梦家湾带来灾难。”
“还托生为人?像他那号人,就不能再让他超生;哪怕哪一天超生了,也得让他当牛做马。”
“哪天埋他?”
“明天傍黑出殡,埋掉,赶紧埋了,他那个熊样儿,免得让人看了害怕。”此地风俗,埋葬犯下无耻罪过的人,只能在傍黑时分,厉鬼正要出没之际,既避开人们的眼光,还可让他有去无回,找不着回路,只好与无家可归且无法托生的鬼们为伴。
两个人走过去了,渐行渐远,但有关梦独的话题仍在他们的嘴巴里咀嚼过来又咀嚼过去,似乎是在耐心地将梦独细嚼慢咽,而后消化吸收成自身的能量。
梦独并不知道这两个梦家湾人是去往镇上还是去往他处,他们在黑暗中的短时出现对于梦独来说似乎就是天意,似乎他们是专为梦独通风报信的。从他们的对话里,梦独听出,在梦家湾人的心目里,他已经是一个死人,是发神经跳井而死。他们如此谈论他,足以推测如今别的梦家湾人也在谈论他,他是梦家湾人的谈话主题。
“可是,我没有死,我还活得好好的。”梦独在心里自语。可是,为什么那两个梦家湾人说他死了呢?倘若他死不见尸,是不会有人说他跳井而死的。
“是谁死了呢?他们为什么把这个跳井或失足落入井中的人当成我梦独呢?”梦独想啊,想,想明白了一些什么,又有一些什么没有想明白。那两个梦家湾人的谈话细节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在他的耳畔,供他作出某些似是似非的推断。不管怎么说,那位死者与他是有着某些相似之处的,比如身高,比如年龄,甚至长相也有几分相似?长相?那两人不是说“他”“脸,身体,全被水泡胀了,肿得那个吓人哟”吗?兴许,由于“他”的面目可憎可怖,哪怕是将他打捞上来的人也没敢仔细对他察看,何况别的看过热闹的人,就更不敢接近了——他还想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多年来,其实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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