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此刻只是一个送别心爱孙女的老祖父。
他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一方素白手帕,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眼角不断涌出的浑浊老泪。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越来越远的、鲜艳如血的红色身影,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似乎有千般叮咛、万般不舍想要诉说,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半生沧桑的叹息:“洁儿……我的洁儿啊……”
风,带着凉意,轻轻吹过他稀疏斑白的发丝,仿佛也在低吟着这挥之不去的离愁。
一旁的舒五爷舒瑞,俊朗的面容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与周遭震天的喜庆锣鼓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紧紧追随着那顶承载着女儿的花轿,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亡妻温柔的笑靥——当年,他也是这般,满怀喜悦与憧憬地将她迎娶进门,共同孕育了掌上明珠……那些甜蜜的时光碎片,此刻如同最锋利的针,扎在他的心尖。
风,似乎也懂他的哀伤,带着呜咽,拂过他微微颤抖的衣角,与他心底翻涌的波澜无声共舞。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滚烫的泪珠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瞬间被尘土与晨露吞噬,不留痕迹。
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脆弱已被一片磐石般的坚定与决绝取代。
他望向花轿消失的方向,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亡妻起誓:“阿婉……你放心……我会守好舒家……更会护好我们的洁儿……她一定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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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亲的队伍蜿蜒如龙,缓缓驶离了温婉的吴合水乡。
官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努力穿透层层叠叠的绿荫,在婚车华美的顶盖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婚车内,空间狭小而精致,铺着厚厚的锦垫。
舒洁端坐其中,红绸盖头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而轻轻摇曳,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响亮。
“她”(灵魂状态)静静地“坐”在她身侧,像一个无形的守护灵。
她能清晰地“看”到盖头下,舒洁那微微颤抖的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泄露着内心的紧张;也能感受到她脸颊上悄然升起的、滚烫的红晕,那是新嫁娘面对未知未来的羞涩与期待。
车轮辘辘,碾过陌生的土地。
舒洁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小心翼翼地掀起盖头的一角,将脸贴近小小的窗棂缝隙。
她的目光贪婪地向外望去,试图将舒家老宅那熟悉的飞檐翘角、庭院里那株祖父最爱的老桂树、门廊下祖父和父亲那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两个模糊黑点的身影……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深深地、用力地镌刻进心底最深处。
熟悉的景象飞速倒退,渐渐模糊,最终被连绵的青山和陌生的田野取代。
“她”清晰地“看”到,一串串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征兆地从舒洁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滚落,无声地滴落在她紧紧交握的双手上——那里,正死死攥着一枚温润的龙凤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玉佩冰凉,泪水滚烫。
离乡的哀愁与对至亲的不舍,如同无形的丝线,随着车轮的前行,将她的心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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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车队一路向北,踏入晋北地界,南国的温润被彻底抛在身后。
天地仿佛骤然换了颜色。
寒风,不再是江南那带着湿意的微凉,而是如同无数把淬了冰的锋利刀刃,裹挟着砂砾,呼啸着席卷而来,轻易便割裂了厚重的车帘,穿透了华美的嫁衣,直刺骨髓!
天空变得异常阴沉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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