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地翻滚。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儿,闷热无比的一个大蒸笼。
“‘樱社’就是咱们日本现代版的‘黑龙会’。”何兴的嗓音将将盖过汹涌的潭水声。这里,除非有鬼,没人来偷听。他接着说,“长话短说。战后,‘黑龙会’遭占领当局取缔,‘樱社’几乎在当天就秘密成立了,其幕后的势力之大一般人无法想象,远超当年的‘黑龙会’。这么说吧,几十年来,‘樱’社的掌门人全都是些位极人臣的大人物。”何兴左右张望了一下,把嘴凑向李少波的耳边。李少波下意识向一旁撤了半步。他并非厌恶对方嘴里龇出的两颗长牙,也不是受不了扑面而来的一股葱蒜味儿,他只是不习惯有些人干啥都煞有其事的那一套做派。他跟他的义父,田冈一雄一样,讨厌一切男人间的近距离接触,有事儿就说事儿,又不是娘们儿,叽叽咕咕地咬啥耳朵?说到这儿,就不能不提一句,也是奇怪,一辈子对政客嗤之以鼻的田冈一雄,到头来却给亲儿子取名田冈满,说是为纪念头山满。这也就怪不得田冈满这小子对继承山口组的衣钵不屑一顾了。
“你晓得阴阳师吗?”田冈满问。这热的天,何兴不知啥时套了件中山装,布料已洗的发白看不出本色,肘部各打一块儿从牛仔裤上裁下的厚补丁,东扯西拉的线脚想必是滦镇鞋匠的手艺,胸前的贴袋插两只钢笔,笔帽顶起了袋帘,像两个小把戏在探头张望。在关中地区,可不要瞧不上这套行头:让人又敬又怕的物理老师,永远扶不了正的副科长等。而那些应时代潮流而生,如过江之鲫的终南山文人,为了靠山吃山更得扮上一付好派头,否则国学如何兴盛呢?看来,田冈满这家伙混迹关中民间,玩弄小隐于野的把戏也算是颇具心得,与永田町的主人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走马灯般的轮流坐庄才是大隐于朝,把时代最强音吹奏出不着四六的低调儿,也算高人。
“阴阳师?”李少波脑海里一闪而过是严小鱼。这女人,老是算走算念叨,邪气的很。
“土御门的白狐之子?”李少波当然知道阴阳师。他瞄了眼牛自发家那边,门楼里有影子一晃,老榆木门吱呀声,就像来自上一辈子濒死的干咳,在睡眼惺忪中宣告不得安宁的一天的开始,啥秘密也兜不住。
“没错,安倍晴明的嫡传子孙。”
“莫非是那位?”
“当然。永田町官邸的长住客,暗地里操纵‘樱社’的一切,日本所有机器的运转无不玩忽其股掌之上。”田冈满抬手用中山装的袖口揩揩额头上的汗珠子。“假如我们这次搞砸,那阴阳师一定会托词辞职下台的。”
“说他有严重的胃病呢。可是……”黑田欲言又止.
“高桥是我们除掉的。”田冈满像只兔子似地立起耳朵。神龙潭已难以遏制,滚动的黄汤如史前怪物般迅速膨胀,一荡一荡地涌出了半人高的浆砌石挡墙。石崖壁上,黑魆魆的啥也不见,原始森林在低吼中摆动。
田冈满接着说:
“你真正有运气。我们在上海的线人,第一时间得知了高桥手里的秘密并未泄露给你,上海‘樱’组织当即就停止了对你的追杀。要知道,‘樱’社与山口组是在高桥被除掉的第三天才达成秘密联手协定,所以你算是捡了一条命。以后,我们两家已联成了命运共同体,信息自然共享,各自的秘密当然也就不成其为什么秘密了。”
“可是,”黑田抬手搔搔脸颊,小拇指处的断茬在倔强地晃动,像是被扎紧的一小段香肠。“田冈君,你是知道的,守规矩,是被我们山口组视为比生命还重要的不二生存法则。自我二十多年前喝下了渡边芳则的亲子杯,我个人的身家性命就全部交付给了这项山口组的圣神使命,矢志不渝,即使是组长,无论他是几代目,也再不能阻止去我完成这项终极目标,除非我死在这秦岭山中。”黑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田冈满没有打断他,黑田就接着往下说,“你当然知道,我在大陆隐姓埋名这些年,渡边芳则早已隐退,六代目司忍也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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